第59章 胡不归 (第2/2页)
这可都是岭南西部(广西)选出来的猛士,他们个头不算高,但汗渍浸湿后却勾勒出铁打似的精壮体魄。
张嗣源发现岭南将士战斗力比自己预期中强很多,本来都做好让他们捡人头的准备了,没想到他们似乎真能打。
追逐战一直持续到下午,南诏将士不可避免地陷入疲敝。
这段归家之旅显得异常崎岖漫长,七月(农历)的滇中很热,像是一个大蒸笼,将士们无比想念洱海边的湿气。
“阿异,你们先走,我带朱弩佉苴与骑兵且战且退,勿要多言,此乃王命,且为父自有脱身之法。”
阁罗凤做出决定,南诏眼下必须与唐军拉开距离,步卒们需要歇口气,不然非得跑死在这块红土地上。
“世子去吧,在下会保护好大王的!”段俭魏也调转马头道。
凤迦异低下了头,握住金刀的手青筋暴起。
“勿哭!昆弥川见!”阁罗凤勒马,背道而驰。
……
嗾!
箭矢穿林而过,张嗣源反应迅速,丸盔仍被划出一道白痕。
“阁罗凤,哪里走?”张嗣源弯弓搭箭,伏身马背就是一箭。
箭矢入木三分,没射中。
距离稍近,张嗣源再射,射落其盔。
后方将士大喜,忽然只见冲在最前面的张嗣源战马轰然陷入土坑中。
“将军!”
惊呼不止,箭矢狂袭,数人落马。
唐军也一直在提防南诏困兽犹斗的绝地反击,骑骡子的步兵们迅速勒停,转入地面结阵作战。
阁罗凤得手后,猛地杀了个回马枪,左右数丈内,唐军皆被射杀,他如入无人之境,直奔陷马坑。
“阁陂,你的在天之灵看着吧,为兄今日就要为你报仇雪恨!”
他一枪直捣陷马坑,枪尖宛如撞上了倒腾而来的大海,连人带马被震退。
轰!
泥土为之震荡的轰鸣声响起,坑中甲虎飞扑而出。
“吁!”阁罗凤望着那道升腾而起的巨大阴影,紧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挡在二者之间。
砰!
方首天槌悍然落下,西戎战马强壮的胸膛为之凹陷,马眼高高鼓起,甚至发不出嘶鸣声就倒飞出去。
战马砸入林中,阁罗凤被摔落在地,恐怖的力道贯透马背,卸甲后没有阻隔,径直震荡他的肺腑,胸腹如同在燃烧。
张嗣源匍匐落地,钢筋铁骨也被强悍的反作用震得咔咔作响,卸去巨力后,他上前补杀。
“休伤我主!”
电光火石之间,段俭魏就看到如此急剧反转的一幕,索性他就在近处,阁罗凤被击飞的瞬间,就策马冲上前阻挡。
天槌压弯长矛,灰袍玄甲以步战骑,连碎数骑,南诏战神也落入下风。
双方前赴后继地厮杀起来,黄奴儿带人几番冲锋去抢夺生死不明的阁罗凤,都被负排与朱弩佉苴配合打退。
唐军精锐为了追赶南诏卸去重甲,面对杀伤力极强的弩兵委实差点意思。
天兵们的人海战术还是慢了些,在磨尽朱弩佉苴的箭矢前,阁罗凤就被南诏骑兵带走了。
南诏战神段俭魏很是坚韧,与负排骑兵配合与张嗣源冲杀十几个回合,待负排皆死唐军大部队蜂拥而至方走。
段氏多有死士,拼死为段俭魏断后,但张嗣源仍步射命中了段俭魏两箭。
日落南山,林间斗兵声渐息。
唐军斩获颇丰,首级数虽不多,但都是改造战士与甲兵精锐,赏钱可比寻常斩首贵得多。
尹玄谟却是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躺在红土地,也不管林间有没有什么毒蚂蚁之类的。
胖硕的身躯本就容易流汗,不一会周边就积起一个小水洼。
他望着天边沉下去的太阳,天色渐渐昏暗,心底却没有战争结束后的轻松愉悦,只有满目悲凉。
不远处传来了歌声,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只知道跟着唱的人越来越多,就连那些没念过书的将士在了解词义后也跟着唱。
“式微式微,胡不归?”
苍凉的声音中满是疲倦,听得尹玄谟有些想哭,他是读过几年书,《诗三百》还是知道的。
当初他不喜读书跑去应募编入平戎军,现在却觉得这诗写得真好。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