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府被嘲 (第2/2页)
车帘掀开,裴砚声一袭官袍,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刚从宫里出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朝堂之上的冷厉。
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江月凝。
她裹着厚重的披风,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张脸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淡淡的,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
这副模样,与长宁口中那个在庄子上耍脾气不肯回来的女人,截然不同。
裴砚声心头莫名一滞。
他派人去查过,下人回报说夫人的确在庄子上,但并未提及她病得如此严重。
是他没问,还是下人不敢说?
一丝极细微的愧疚刚从心底冒出个头,就被他更强烈的自尊和多疑给压了下去。
她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做给他看吗?用这种病弱的姿态来博取他的同情,指责他的不是?
江月凝也看见了他。
她只是平静地站着,连行礼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那份平静,刺痛了裴砚声。
他迈步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总算舍得回来了?”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听不出半分关切。
他扫过她苍白的脸,还有那身不合时宜的粗布披风,眉头拧得更紧。
“身为侯府主母,即便身体不适,也该注意仪态,穿成这样,病容憔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定安侯府苛待了你。”
这话像一把刀子,刺得人心里难受。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会再为他任何一句话而心痛。
可她还是错了。
她为了侯府的粮食,在泥水里摔跤,发着高烧处理佃户的烂摊子。
回到这个家,等来的不是一句问候,而是对她仪态的指责。
只因为她病了的样子,丢了他侯爷的脸面?
真是……太可笑了。
江月凝忽然笑了。
她抬起脸,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唇边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她什么都没说。
一个字都懒得说。
她收回视线,转过身,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裴砚声烦躁。
“你这个混蛋!”
少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裴砚声,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别去。”
江月凝没有回头,只淡淡地丢出两个字。
少年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再看看眼前这个冷漠得像块石头的男人,胸中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不能打他。
阿凝不许。
那股狂暴的怒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少年大步流星地越过裴砚声,两三步追上江月凝,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弯腰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啊!”
江月凝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抱你回去。”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蛮横的执拗。
裴砚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抱着他的妻子,一步一步走远。
看着江月凝温顺地靠在少年怀里,搂着他的脖子。
那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心头翻涌的,是被人冒犯的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