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江海第一狠人 (第2/2页)
训练室里几个队员笑得前仰后合。
可笑归笑,数据不会骗人。林野的爆发力已经远远超过普通锻骨初醒者,甚至在短时间冲击上接近一些经过多年训练的觉醒者。马大勇的速度也确实出现异常,虽然不稳定,但一旦状态上来,普通队员几乎追不上他。相比之下,那个听觉异常的瘦高青年和精神压迫型的短发女孩暂时不适合高强度训练,只能先做情绪稳定和感官控制。
林野训练到傍晚时,已经累得坐在地上不想动。
他不是没吃过苦。送外卖的时候一天跑十几个小时,爬楼、冒雨、赶时间,那种累他很熟。但这种训练不一样,它像是把人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拿出来单独拧一遍。尤其第一锁松动后,身体恢复快,训练强度也随之上来,白发医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慈祥,林野却觉得那是屠夫看猪长膘的眼神。
顾明庭走到他面前,丢给他一瓶水。
林野接住,道:“谢谢老板。”
顾明庭皱眉:“别这么叫我。”
“那叫什么?顾少?”
“随你。”
林野拧开水喝了一口,道:“你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从小训练?不累吗?”
顾明庭在他旁边坐下,沉默片刻,道:“会累,但习惯了。”
林野看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顾明庭的骄傲是真的,看不起普通人也是真的,可他没有那种阴沟里的坏。他像一把被顾家磨出来的刀,干净、锋利、昂贵,也有自己的规矩。这样的人和林野不是一路人,但未必不能坐下来喝瓶水。
“你为什么练这个?”林野问。
顾明庭道:“因为我是顾家的人。”
“就这?”
“就这。”
林野想了想,道:“那你也挺惨。”
顾明庭脸色微冷:“你觉得我惨?”
“你不觉得吗?”林野靠着墙,喘了口气,“我以前送外卖,虽然穷,但没人逼我非得成为谁。你不一样,你从小就被安排好了,练什么,见谁,输赢代表什么,估计连吃饭都有人算营养比例。”
顾明庭沉默了。
林野继续道:“当然,我不是同情你。你有钱,还长得挺人模狗样,我同情你显得我不懂事。”
顾明庭本来有点触动,听到后半句,脸色又黑了。
马大勇在旁边偷听,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傍晚的地下中心变得安静许多。
那些普通异常者被安排在临时生活区,房间不算豪华,却干净,有热水,有食堂,还有专门的心理安抚人员。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睡着。林野训练完后去领夜宵,路过休息区走廊,看见那个听觉异常的瘦高青年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叫陈默,是个程序员,二十六岁,平时最大的爱好是戴着耳机写代码。如今听觉突然放大,耳机成了刑具,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太吵了。
林野在他旁边蹲下。
“不会抽就别装。”
陈默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林野,苦笑道:“我以前真抽,后来戒了。”
“那现在怎么又拿出来?”
“手里不拿点东西,心里慌。”
林野点点头,把刚从贩卖机买的热咖啡递给他。
陈默接过,低声道:“谢谢。”
两人蹲在走廊边,谁也没急着说话。远处有人推着医疗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对林野来说,那声音很轻,对陈默来说却很刺耳,他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林野看见了。
“很难受?”
陈默点头:“所有声音都在放大。空调,电流,心跳,脚步,还有别人说话。我以前觉得安静很可怕,现在才发现,吵更可怕。我甚至能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做梦磨牙。”
林野沉默了下,道:“那确实挺惨。”
陈默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以前老抱怨上班累,工资低,老板傻,项目烂。可现在我忽然特别想回去加班。至少以前我知道明天要干什么,现在不知道了。”
这句话让林野有些出神。
他想起自己的电动车,想起站点门口那排外卖箱,想起下雨天等红灯时裤脚全湿,想起半夜三点路边摊的炒粉。那些日子他骂过无数次,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摆脱。可真被丢进这种不正常的世界后,他反而开始怀念那种正常的苦。
“我也想过回去。”林野说道。
陈默看他:“你还能回去吗?”
林野想了想,摇头:“不好说。”
陈默低头喝了口咖啡,忽然道:“你不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总像没事?”
林野想了很久,道:“可能是以前怕的东西太多了,怕穷,怕病,怕扣钱,怕母亲那边突然打电话说要交费,怕自己哪天摔车没人知道。怕多了以后就发现,害怕这东西没有上限,再怕下去也不影响明天起床干活。”
陈默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睡不着就别硬睡,去找医生要降噪耳罩。别一个人蹲着瞎想,越想越吵。”
陈默点点头。
林野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咖啡钱记得还我。”
陈默愣住。
林野很认真:“自动贩卖机买的,八块。”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之后,他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一些。
夜深后,地下中心的灯光调暗,走廊像一条安静的河。
林野躺在临时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宿舍不大,但比他的出租屋干净太多,床单有消毒水味,枕头偏硬,墙角还有一盏小夜灯。他怀里放着那块青铜碎片,床边靠着顾明庭送来的短斧。秦放本来不让他把武器带回宿舍,但林野说自己没有安全感,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斧头可以放床边,睡觉不准抱着。
马大勇住在隔壁,鼾声隔着墙都能传过来。
林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脑子里很乱。白天的训练,网上的视频,陈默的话,顾明庭的沉默,还有那些普通异常者的眼神,都像碎片一样漂在脑海里。以前他只要累到极点,沾床就能睡着。可现在,身体明明疲惫,骨头深处却始终有一股热意,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去。
梦里没有食堂,没有训练室,也没有秦放那张冷脸。
只有一片黑暗,黑暗里站着很多人。
有人跪着,有人哭,有人双手撑地,脊背上压着看不见的东西。远处有锁链拖动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响到现在。林野站在人群中,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里握着那把短斧。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黑暗尽头亮起一点火光。
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他,站在很远的地方。那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手里也握着一柄断斧。周围的人全都跪着,只有他站着。
林野看不清他的脸,可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低。
很哑。
像从碎裂的山河中传来。
“别让他们把锁重新扣上。”
林野猛地睁开眼,宿舍里一片安静。
小夜灯还亮着,墙外隐约传来马大勇的鼾声。林野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背后全是冷汗。床边那柄短斧不知何时轻轻震动,发出极低的颤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绷带下,有一道淡金色纹路缓缓亮起,又很快沉入皮肤深处。
林野坐了很久。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沉默片刻,给秦放发了一条消息。
“秦队,我做噩梦算工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