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督抚入京考 (第1/2页)
次日，一众汇总梳理完毕的地方奏疏与吏治核查文书尽数送入大内深宫，呈至弘治皇帝御案之前。
弘治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沉静，逐字逐句细细翻阅通篇文书，内里所陈各地官吏贪腐渎职、慵懒怠政种种乱象，亦有诸多清官良吏勤政安民、恪尽职守的实绩条目，尽数映入眼帘。待将所有奏本尽数览阅完毕，皇帝神色未有半分迟疑，当即提笔蘸取朱墨，御笔亲批下达旨意，字字铿锵，力道十足：“凡贪赃枉法、品行卑劣之官吏，一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但凡庸碌无为、怠惰处事、尸位素餐之辈，尽数罢官革职，剔除朝堂；坚守本心清正廉洁、一心为民办实事者，破格提拔擢升，予以重用。许哲统筹核查诸事处置得当，条理分明，吏部上下秉公持正，行事公允，朕心中甚是宽慰。自此往后，每一年例行官吏考核之事，尽数依照此番规制推行施行，定为永久朝堂定例，世代遵行。”
一道御笔圣旨自宫中传出，顷刻之间传遍京城内外，偌大京师朝野上下彻底为之震动，文武百官人心惶惶，皆是心头凛然。
此番新规既定，朝堂之中再也无半分徇私偏袒之意，皇亲外戚、门生故旧、昔日同僚故友，无论身居何等身份地位，但凡触犯律法法度，尽皆不予庇护纵容；而那些身居地方一心为公的清廉官员、身怀治世之才的能干吏员、脚踏实地一心实干的朝中臣子，朝廷亦绝不会埋没其才干功绩，必定知人善任。
此前朝堂之上尚有不少心怀杂念的官员，暗中暗中串联商议，准备寻机上奏弹劾主事之人，亦有诸多心存不满之人在暗中非议此番吏治新政，如今眼见皇帝态度决绝，旨意坚定无比，这群人顿时彻底噤声闭口，再也不敢妄发一言，半分异议都不敢流露。
往日里一直处于观望迟疑状态，不肯实心推行新政的各地总督、巡抚封疆大吏，此刻纷纷幡然醒悟，不敢再有丝毫敷衍懈怠之心，连忙着手整顿梳理各自辖下省份的钱粮赋税、户籍民情、农事民生等各项实际政务，摒弃往日里粉饰太平、虚夸功绩的陋习，一心沉下心来做实政事。
时序流转，时日匆匆而过，转眼十一月已然日渐临近，北直隶、山东、河南三处重地的巡抚大人，皆是奉了朝廷诏令，早早整理行装，先后辞别辖地治所，起身动身，一路奔赴京城而来，陆续抵达京师地界。
往来南北的各处驿站之中，京城内外的大街小巷之上，再也见不到往日里地方督抚入朝述职之时那般声势浩大、极尽铺张的盛大排场，一众封疆大吏皆是轻车简从，随行仆从寥寥无几，衣着行事朴素低调，每个人脸上皆是神色凝重，步履沉稳，心中皆是揣着万般思绪，不敢有半分轻松懈怠。
众人心中皆是心知肚明，此番奉诏入京，早已不同于往日那般闲散应酬，此番前来，并非赶赴朝堂设宴欢聚，更不是前来朝堂虚情假意述职讨好，分明就是踏入一场严苛无比的朝堂大考。
这场考核，执掌阅卷评判之人，乃是九五之尊的当朝天子，乃是朝堂六部一众实权重臣，更是遍布天下探查实情的密谍暗探所掌握的真实凭据，最为关键的，便是许哲一手牵头定下，全然以实际政绩论高下、凭真实实绩定优劣的全新朝堂规矩，容不得半分弄虚作假。
吏部官署衙门之内，此刻一派庄严肃穆之气，许哲身居堂中，身旁伴着吏部尚书耿裕与吏部左侍郎周经三人并肩而立，一同仔细核对检视此番各地督抚入京述职的位次排布、当面问询的详尽流程，还有多方官员会同会审的各项周密安排，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斟酌，力求周全妥当，不出半分纰漏。
耿裕抬眸望向窗外，秋风瑟瑟，天地之间寒意日渐浓重，阵阵凉风吹拂而来，眼见这般萧瑟天色，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许哲，语气带着几分期许缓缓开口说道：“伯昭啊，此前在京城之内推行的小范围京官考核已然大获全胜，稳稳旗开得胜，朝野上下皆已初见成效。可眼下这些坐镇一方，手握地方大权的督抚大员入朝述职，这才是真正能够彻查天下吏治风气，整顿地方朝堂风气的重中之重，算得上是一场震动朝野的盛大重头戏。事已至此，你心中可已然做好万全准备，应对此番局面？”
许哲迎着耿裕满怀期许的目光，神色淡然从容，周身气度沉稳不凡，说话之时语气坚定有力，没有半分迟疑，沉声拱手回话道：“回禀尚书大人，如今所有筹备事宜皆已安排妥当，万事俱备，只待正式开考即可。此番朝堂会审述职，晚辈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定要让天下所有镇守一方的封疆臣子，牢牢铭记一句至理箴言，那便是朝廷高悬明镜高悬，坐镇地方执掌一方政务之人，万万不可欺瞒朝堂，蒙蔽圣听。”
耿裕听闻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心中顿时畅快不已，当即朗声开怀大笑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哲的肩头，满是赞许与赏识，高声说道：“好一句朝廷有明镜，地方不可欺！单凭你这一番铮铮之言，此番督抚入朝述职的朝堂大事，咱们便已然抢先赢下三分气势！”
一旁站立的周经闻言亦是面露笑意，连忙在一旁笑着接过话语，细细说起诸多筹备事宜：“伯昭此言说得极为在理，如今所有会审问询的流程规制，下官早已安排得滴水不漏，半分差错都无。除此之外，内阁之中三位身居高位的阁老，首辅徐溥、次辅刘健，还有丘濬大人，尽皆会派遣心腹亲信前来吏部衙门列席旁听，见证此番会审全过程；户部与都察院两大实权衙门，亦会各自派遣两名堂官重臣前来，与咱们吏部一同参与当面问询核查，多方官员齐聚一堂共同会审，问询之时一一笔录在册，所有参与人员尽数亲笔署名作证，从头到尾半分含糊之处都绝不会留有。”
许哲闻言轻轻颔首，表示心中已然明晰，随后又细致周全地开口补充说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晚辈早已提前安排人手，将密谍司暗中探查收集而来的各地实情密报，各个省份地方官府自行上报递交的钱粮赋税文书册籍，还有户部衙门留存归档的原始存档底簿，尽数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分装成册摆放整齐，每一份文书皆能相互对应，相互印证，绝无错乱。待到诸位督抚大人当面陈述地方政务之时，他们所言一字一句，咱们便当场对照文书逐一核对查验，但凡言辞之中有丝毫出入偏差，即刻当场直言点明，绝不拖延积压，既不会待到日后秋后再行算账追责，亦绝不会纵容任何人满口虚言谎话，肆意夸大功绩遮掩过错。”
耿裕听着许哲这般细致周全的谋划安排，心中越发满意，连连点头称赞道：“思虑缜密，安排周全妥当，原本就该这般行事才是正道。往日里这些封疆大吏坐镇一方，在各自辖地之内权势滔天，平日里向来说一不二，威风十足，如今踏入咱们吏部衙门之中，便要老老实实遵从朝廷定下的律法规矩，如实禀报实情，容不得半点肆意妄为。”
二人正站在堂中细细商议诸多后续事宜之时，吏部考功司郎中李瀚脚步匆匆，快步走入正堂之内，躬身垂首，姿态恭敬无比，对着堂上三人轻声躬身禀报道：“启禀尚书大人，周侍郎，许少宰，北直隶巡抚王诏、山东巡抚王霁、河南巡抚李士翱三位大人，此刻已然抵达吏部衙门外等候传唤，不知此刻是否即刻将三位大人传召入内觐见？”
耿裕缓缓抬眼望向门外天色，估算着时辰已然恰好，面色神色骤然变得肃穆沉稳，沉声开口吩咐道：“时辰已然到了，即刻传三位抚台入堂。”
片刻功夫过后，三位身着绯红官袍，腰间佩戴玉带，一身正统朝廷大员规制服饰的地方巡抚，依次缓步走入庄严肃穆的吏部正堂之中，三人踏入堂内之后，皆是连忙低头敛去周身外放的气势，神情恭谨肃穆，一同对着堂中一众朝堂重臣齐齐躬身行礼参拜。
三人虽说平日里皆是坐镇一方的封疆重臣，周身自有沉稳威严气度，可此刻身处朝堂六部重地，面对着诸多朝中重臣，眉宇之间依旧难以掩饰内心深处的紧绷与忐忑，神色皆是格外谨慎。
北直隶巡抚王诏率先上前一步，率先开口说话，言语之间满是恭敬谦卑，躬身开口说道：“臣王诏，奉陛下圣旨自地方入京前来述职，今日特来拜见诸位朝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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