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爆炸 (第1/2页)
一九二八年六月四日,凌晨五点二十分。
张作霖的专列从北京出发,沿满铁线一路北上。专列没有按惯例提前一天发时刻表,沿线各站直到列车经过才知道是大帅的车。张学良留在北京坐镇,张学良的心腹卫队营随车护卫,奉天城外皇姑屯道口安排了汽车接应——一切都按于凤至铺好的方案走。
清晨五点半,奉天帅府东院。于凤至已经起来了。她没有点灯,坐在偏房的窗前,面前摊着谢苗诺夫前天发来的最后一封电报。
电报上写着:沿线兵站换班时间已摸清,皇姑屯道口日军值班人员近日无异常调动。她把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按时间算,专列应该已经进了奉天地界。
五点三十五分,孙参谋从外面跑了进来。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从电报房拿到的纸,手指在发抖。于凤至一看他的脸色就站了起来。
“少夫人——皇姑屯方向——爆炸。”孙参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满铁线上一声巨响,全城都听见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爆炸点就在皇姑屯道口——大帅的专列经过的地方。”
于凤至没说话。她把手里的电报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大衣穿上,动作很快但手指很稳。系扣子的时候,她抬起头的眼神让孙参谋后脊背一阵发凉。
“三件事。第一,从现在起,帅府所有电话线切断,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电话。第二,你立刻带人去帅府前后门加岗,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第三,让程师傅把兵工厂的守备队全调到帅府外围,以‘演习’的名义——半个时辰内布防完毕。”
“大帅那边——”
“我去。”于凤至出了偏房,在帅府门口登上马车。车把式一鞭子下去,马车在清晨的青石板上颠起来,往皇姑屯方向狂奔。
奉天城还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里,街上零星有几个早起的摊贩挑着担子往菜市走,听见爆炸声都停下来往北边看,脸上带着不明所以的茫然。没人知道那是满铁线,没人知道张作霖的专列今天回来。
车到皇姑屯道口外围,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焦糊味。铁轨被炸断了,扭曲的铁轨像两根麻花翘在半空。专列的车头瘫在路基上,车厢碎了一半,木板和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还在冒烟。铁轨旁边躺着几个焦黑的尸体,分不清是随行的卫兵还是火车上的司炉工。最先赶到的巡防营已经在抬伤员,喊叫声和呻吟声混在一起。
于凤至下了马车。她站在道口边上看着那节被炸烂的车厢——那是张作霖所在的车厢。她攥着大衣的衣领,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了手心。
“少夫人!”一个满脸血污的卫兵从废墟里爬出来,胳膊断了,用另一只手指着车厢方向,“大帅——大帅在车厢底下——还活着——”
于凤至撩起大衣下摆,踩着碎玻璃碴子往废墟里走,鞋底踩在玻璃上咔咔响。几个巡防营的兵正抬着一块翻倒的车厢板,下面压着三个人,两个已经死了,中间那个满脸是血,胸口还在起伏——是张作霖。他的双腿被车厢残骸压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眼睛睁着。
于凤至蹲下来。张作霖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血从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过他早年间打胡匪时留的那道刀疤,滴在碎铁皮上。
“爹,别说话。”于凤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马上抬您回去。”
她站起来对身后的巡防营营长做了个手势。营长姓孟,是张学良从讲武堂带出来的,办事利索,赶紧招呼人手把车厢残骸撬开,用门板做了个担架,把张作霖抬上去。几个兵托着门板从废墟里往外走的时候,张作霖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于凤至的手腕。那只手全是血和泥土,但抓得很紧。
“别——别声张。”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血从嘴角淌下来,“等——等汉卿回来。”
于凤至低下头看着他。她想起来了,那天在会议厅里拒绝日本人照会的时候,他也是用这只手把照会往桌上一拍——“老子不签”。现在这只手抓着她,还在说别声张。
“您放心。”她把手腕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把他的手放回担架上,“谁也进不了帅府。”
担架抬上马车,巡防营在前面开道,一路狂奔回帅府。路上于凤至又下了两道命令:皇姑屯道口方圆三里封锁,所有目击者不管是兵是民一律暂扣;奉天城四门加岗,所有进出人员必须持帅府新颁发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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