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山雨 (第1/2页)
直奉开战的消息是凌晨到的。
不是电报,是溃兵。山海关前线撤下来的一个营,半夜过的辽河,在奉天城外被巡防营截住了。带队的连长浑身是血,马跑到帅府门口就栽倒了,人从马背上滚下来,被卫兵架进院子的时候还在喊:“吴佩孚过了滦河——”
张学良披着大衣从后院跑出来,头发乱着,鞋没穿利索。他蹲在那个连长面前,问了三句话:哪个部队、多少兵力、吴佩孚到哪儿了。连长答得断断续续,第一军十五师,滦河防线昨天下午撕了口子,直军三个师正在往山海关压。
张学良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冷。
“叫醒参谋处所有人,一刻钟内到大会议厅。”
赵鸿飞应了一声就跑。他三天前刚从评审小组交接完手头的事,副组长暂代日常事务,他奉于凤至的安排临时调回少帅身边当随军参谋。于凤至从后院赶过来的时候,会议厅里已经点了七八盏煤油灯,墙上的地图被照得明晃晃的。参谋处的人陆续到齐,有的扣子没扣好,有的还在系皮带,但没人出声——都知道出大事了。
周子文把前线的电报铺了一桌。直军吴佩孚集结了不下十万兵力,分三路往山海关压,奉军第一道防线守滦河的十五师顶了两天,伤亡过半,已经撤到第二道防线。
张作霖坐在上手,从头到尾没插嘴。等周子文说完,他把烟袋锅子在桌上磕了两下,只说了四个字。
“打。我亲自去。”
杨宇霆坐在张作霖左手边,第一个站起来:“大帅,山海关是东北门户,这一仗不能软。我建议调黑龙江和吉林的驻军往南压,增援山海关。”
张学良看了杨宇霆一眼。他没想到杨宇霆今天第一个站起来表这个态——鞍具案输了、廖树声被棉花案逼退、私下串联被大帅列席撞了个正着,换别人已经缩了。杨宇霆没缩,反而冲在最前面请战。这个人能在奉系活二十年不倒,凭的可不只是运气,是在关键时刻知道怎么站队。
“吉林的兵不能动。”张学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日本人正盯着满铁,吉林驻军一动,关东军那边会找麻烦。山海关这一仗只能用辽南和直隶的兵力。我上前线。”
于凤至在角落里看着他。
她没拦。不是不想拦,是知道拦不住。张学良等了这一仗等了多久——上次山海关打完他还只是个少帅,全军都知道大帅的儿子带兵了,但谁也没把他当一个真正的指挥官看。这一次张作霖给了他三个旅,让他守山海关左翼。这是头一回,张作霖把一场大战的侧翼交给儿子。
“汉卿,”张作霖叫他的字,“左翼交给你。右翼是冯国琨的骑兵团。你要守住。”
张学良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散会的时候东边天已经发白了。参谋处的煤油灯灭了几盏,人陆续退出去,杨宇霆走得最慢。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于凤至——那一眼很短,但于凤至接住了。少帅上前线,后方就剩她一个。评审小组挂牌之后军需采购全线锁死,杨宇霆手里只剩哈尔滨转运站和日本人那条暗线。前线一开打,后方物资调拨量翻倍,哈尔滨转运站的底盘到货节奏会被打乱,她的注意力也会被牵在前线补给上——这个空档足够他在后勤仓储上重新做手脚。
于凤至站起来,没说话,出了门直接往张学良的屋子走。
张学良正在屋里收拾东西。他不是第一次上战场,马靴自己蹬上,手枪自己检查弹夹。看见于凤至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下午。”
“三个旅的弹药够不够?”
张学良愣了一下。他在想怎么部署,她在算弹药够不够。这就是于凤至——不问“你怕不怕”,问的是枪管子够不够。
“上次那批德国枪管已经配到兵工厂了,再组装三千条新枪出来,要多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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