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没有你可怎么办 (第2/2页)
“因为你在想打仗的事,我在想打完仗的事。”于凤至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闾珣露在外面的脚,“你去忙你的。这些事,我来办。”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烧得有点长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床边。他没坐,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闾珣。闾珣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他伸手,用大拇指轻轻擦掉。
“铁蛋长得像你。”他说。
“鼻子像你。”于凤至说。
“更像你。”他坚持。
于凤至没跟他争。闾珣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于凤至的手背上。她没抽开。
张学良站在那儿,看着她母子俩。过了很久,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凤至。”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没回答,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于凤至坐在床上,闾珣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热乎乎的。她低头看着儿子——闾珣的眉毛像她,细长的;鼻子像张学良,挺直。她看了一会儿,把他的手轻轻塞回被窝。
油灯还亮着。她伸手,想吹灭,手停在半空中,没动。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缩回手,没吹灯。
闾珣又翻了个身。她躺下来,闾珣的手又搭过来了,这次搭在她脸上,软软的,温温的。她没动。
油灯一直亮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秋月进来的时候,看见于凤至还穿着昨天的衣裳,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油灯已经烧干了,灯芯上结了一朵黑炭花。
秋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吹灭油灯。
“别吹。”于凤至睁开眼,声音有点哑,“留着。晚上还能点。”
秋月愣了一下,没敢问,端着洗脸水出去了。
闾珣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娘,爹昨晚回来了吗?”
“回来了。”
“我怎么没听见?”
“你睡着了。”
闾珣想了想,“那爹今天还走吗?”
“不走。”
闾珣满意了,爬下床,光着脚跑去拿毛笔。秋月追在后面喊“少爷穿鞋”。闾珣不理,趴到桌上开始写大字。
于凤至看着他的背影,闾珣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秋月拿了新棉袄过来。“少奶奶,这是给少爷新做的,您看看合不合身。”
于凤至接过来,摸了摸,棉布厚实,内衬是软的。“行。”她把棉袄放在床边。
闾珟抬起头:“娘,我今天写什么字?”
“写‘家’。”闾珣点点头,蘸墨,一笔一划地写。“家”字的宝盖头写得太大,下面的“豕”挤成一团。于凤至看着,没纠正。
窗外,远处城北方向,铁路工地上又响起了号子声。工人们换班了,新的一班正喊着号子铺轨。
于凤至站起来,走到窗前。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院子里的桂花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换衣裳。
今天还有一堆事。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