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任 (第1/2页)
张学良从张作霖书房出来,脚步快得跟生了风似的。他在甬道上几乎是跑着回东跨院的,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啪啪响,吓得廊檐下打盹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推门进来的时候军装领口已经扯开了,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凤至,爹同意了——不同意杨宇霆的整编方案。爹说,东北军的整编由我负责,杨宇霆当副手。”
于凤至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他很少这样高兴,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像个刚赢了牌局的孩子。
“行。可你别大意。杨宇霆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张学良在椅子上坐下,闾珣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还有一件事。爹说要给你个正式名分。”
“什么名分?”于凤至愣了一下。
“东北铁路督办。负责东北境内所有铁路的修建和管理。爹说,你为帅府做了这么多年,不能白做。奉哈铁路是你一条一条盯着修完的,以后东北的铁路都由你管。铁路督办是正式的公职,薪水走铁路局的账,不听军需处那边调派。”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笑纹压都压不住。
于凤至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正在写的报表翻过来扣在桌上。“你爹这是要把我搁在火上烤。东北的铁路,日本人盯着,俄国人也盯着。奉哈铁路跟满铁并行,每多修一里地,日本人的货运就被分走一截。我当了铁路督办,就成了靶子。”
“那你不当?”
“当。为什么不当?”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当了就有名正言顺的权力。有了权力,才能干更多的事。你回去告诉你爹——这个职务,我接了。不过有一条,你跟爹说明白。杨宇霆在会上提铁路的事,是想把监督权塞进军需处。别管我当不当督办,铁路的人事和预算不能跟军需处混在一起。”
张学良点了点头。“我知道。爹那边我会说。杨宇霆那边我也会盯着——他要是再提监督两个字,我就问他奉哈铁路的账目什么时候轮到他管了。”
说完他站起来拿军帽,走出去的时候闾珣追到门口喊了一声爹,他回头朝儿子比了个手势,然后大步往西院方向去了。于凤至坐回书桌前,把扣在桌上的报表重新翻开,对着改线预算表上那几行数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时在郑家屯的账房里第一次算总账,父亲把填好的数目字压在算盘底下,让她一个一个验。她验了一整天,找出父亲三处算漏的地方。父亲说,你比我仔细。后来她把这句话烙进了管账的方式里——铁路改线差出多花十几里地,这笔钱她算了又算。她不想辜负大帅给的这个名分,也不想辜负十六岁时在郑家屯账房里坐了一整天的自己。她重新翻开改线预算表开始核算。
第二天,张作霖在帅府正式宣布,任命于凤至为东北铁路督办,负责东北境内所有铁路的修建和管理。
消息一出去,整个奉天城都炸了锅。女人当铁路督办,在东北是头一遭。帅府内部也议论纷纷,有说大帅糊涂的,有说少奶奶太能折腾的,有等着看热闹的。还有几个老参议私下嘀咕说女人管铁路不吉利,铁轨上见了女人头发火车要翻。
张学良听到这话在军务会上拍了桌子。“奉哈铁路修了六百里,翻了没有?说这话的人自己坐过火车没有?”
那人没敢接茬。于凤至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当天奉哈铁路的货运日报看了一遍——运量又涨了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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