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墙新血 (第2/2页)
刚被木板撞倒的新丁蜷在旁边,脸上全是泥。他看沈烈,又看那支钉进墙缝的箭,嘴张了两下。
“我差点……”
沈烈没让他说完。
“手还能动就压板。”
新丁立刻伸手,掌心按住木板下沿。
他按得乱,手背露在白线里。
沈烈用刀鞘轻敲他腕骨。
“缩。”
那新丁赶紧把手缩进阴影。
韩老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后头。
他没靠近墙缺,只站在箭难进的斜处,木牌串在腰间轻轻碰响。油亮的脸没了笑,眼睛从墙缺滑到木筐,又落到沈烈踢出去的那块木板上。
掌队也看见了那块板。
“谁踢的?”
没人应。
短斧老卒看沈烈一眼,又把眼移开。
掌队冷哼。
“活干完再算。”
这句话压下来,补墙队手脚更快。
沈烈把最后一块板往墙缺上压。
右肩旧伤被顶得发烫,掌心裂口混着泥水和血,绳子每勒一下,皮肉就被磨开一点。他把呼吸压短,手腕不抬,身子始终藏在木筐和墙影后。
许三狗照着他送绳。
一次比一次低。
一次比一次稳。
受箭的新丁终于拖到内侧,靠着木桩喘。他的血从肩窝滴到地上,和墙泥混在一起,被后头递来的泥桶一脚踩平。
短斧老卒把湿泥甩上墙。
“糊!”
沈烈掌根压泥,许三狗从旁边递草绳,另一个新丁用木板托住下沿。
墙缺一点点被填住。
外头又响了一声弦。
这次箭没钻进来,擦过垛口上沿,带下一撮干泥。
补墙队齐齐一缩。
沈烈脚没动。
他看见箭来的角度偏上,墙缺下沿已经被板挡住。
“继续。”
许三狗看他没退,也咬牙把绳继续往前递。
那块板终于卡进缺口。
短斧老卒一巴掌拍上湿泥,把缝压死。
“下一处!”
没人敢松气。
掌队走过来,看了一眼钉在木板上的第一支箭,又看了看缩在木筐后的沈烈和许三狗。
“能躲,还能干活。”
他把鞭梢一抖。
“那就多干一处。”
许三狗脸色白得发青,手却没从绳上松开。
沈烈把木板重新抱起,先看下一处墙缺。
那处缺口更低,旁边堆着破筐,地上有半截断矛。退步在左后,泥浅,能落脚。
韩老卒在后头轻轻敲了敲木牌。
咚。
沈烈听见了,却没回头。
他把许三狗往左后推。
“还是筐后。”
许三狗这回没问,自己先矮下去,膝盖贴泥,眼睛去找垛口影子。
第二处墙缺下的泥更滑。
一个新丁抱着泥桶过来,脚下踩空,半桶湿泥泼到沈烈左腿上。沈烈腿本就发木,被湿泥一压,脚腕往外偏了半寸。
他立刻把脚收回浅泥里,脚尖重新扣住木筐边。
许三狗看见了,没喊,只把草绳往自己怀里收短一截,整个人趴得更低,手臂贴着泥把绳头递过去。
沈烈接住绳头,往墙缺下一绕。
外头草声又动。
这次许三狗先把头压下去,手还死死攥着绳。
箭没来。
短斧老卒骂声卡在喉咙里,扫了许三狗一眼,又看沈烈脚下。
沈烈把绳结勒紧,掌根压住湿泥。
破筐、墙影、退步,都还在。
韩老卒盯着他们看了片刻,转身往火盆那边走。
傍晚收工时,补墙队拖着泥腿回棚。
那名中箭新丁被两个老卒拽走,肩窝还在渗血。没人知道他能不能撑到明早。
吴彪从清尸队那边回来,袖口全是黑血。他看见韩老卒坐在火盆边,立刻抹了抹脸,攥着短棍往那边凑。
韩老卒没看吴彪。
他翻开名册,木牌在册页上一下一下点。
点到沈烈名字时,木牌停住,往下重重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