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听涛小筑软禁日常 (第2/2页)
院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院子里,又只剩下邱莹莹一人,哦,还有那只乌龟和云雾雉。
她能感觉到,李逍遥离开后,外界的监视似乎更加“专注”了,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定了这个小院,锁定了她。
她继续坐在青石板上,晒太阳,发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隐仙派的任务……失败了。不止失败,她还暴露了身份(至少是疑似),身陷囹圄,与那枚至关重要的碎片失去了联系。族群那边,现在如何了?父亲和长老们,是否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是放弃她,还是……
还有那枚碎片……到底是什么?与北冥寒玉的共鸣,与冰魄玉树的隐约联系,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怨毒之意……天刑长老他们,能研究出什么吗?会不会因此,牵连出更大的秘密,甚至威胁到隐仙派?
一个个问题,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妖丹深处,那被冰蓝光晕包裹的暗红裂痕,似乎也随着她心绪的波动,微微震颤了一下,带来一丝针扎般的刺痛。
她立刻警醒,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重新将心神沉入那无思无想的平静之中。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变得柔和。院门再次被推开,李逍遥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他看起来和出门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惫懒样子,只是道袍下摆沾了些草屑,脸上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更深沉的、被隐藏得很好的情绪。
他看了邱莹莹一眼,见她依旧坐在那里,便“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回主屋,“砰”地关上了门。
之后,主屋内便再无声息。没有鼾声,也没有其他动静。
邱莹莹等到天色将暗,才起身,慢慢走回陋室。晚饭李逍遥没有出来吃,她也没有去打扰。自己热了点中午的剩饭剩菜,草草吃下。
夜幕降临,听涛小筑被黑暗笼罩。只有主屋和陋室的窗户,透出昏黄的、摇曳的油灯光芒,如同黑暗中的两盏孤灯。
邱莹莹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顶。外界的监视依旧存在,那种无形的压力,在夜晚变得更加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不止一道强横的神识,隔一段时间,便会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个小院,扫过她的身体,带着审视和探究的意味,让她毛骨悚然,却又不得不强行放松身体,装作沉睡。
这就是软禁。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生活在无数目光的审视和无形的禁锢之下。身体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精神也如同绷紧的弦,不得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邱莹莹的意识因为过度疲惫和紧绷而渐渐模糊时,陋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但一道瘦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
是李逍遥。
他没有点灯,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黑暗中,他的眼睛,似乎格外明亮,如同两点寒星,静静地“看”着床上的邱莹莹。
邱莹莹心中一紧,瞬间睡意全无。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同样在黑暗中,回望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右手,下意识地悄悄握紧,虽然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和寂静中,无声地对峙着。
许久,李逍遥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邱莹莹从未听过的、近乎耳语的磁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在查那碎片和寒玉核心的来历。”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寒玉核心受损严重,灵力几乎散尽,但核心处一点‘先天冰魄’未失,刘老头和百炼师叔正在设法温养,看能否修复。但那碎片……”李逍遥顿了顿,黑暗中,似乎能感觉到他微微皱起了眉,“天刑师伯用了数种方法,甚至请动了镇守‘藏经阁’的古老器灵协助探查,依旧一无所获。那东西,就像一块真正的、凡铁凡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符纹禁制。但……”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床铺更近了一些。邱莹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酒气和草木清气混合的味道。
“但所有接触过它、试图以神识深入探查的人,无论是天刑师伯,还是那古老器灵,都感觉到一种……极其隐晦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空洞’和‘寒意’。不是冰寒,而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灵力,甚至……‘存在’本身的那种‘虚无’的寒意。”
李逍遥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天刑师伯怀疑,那可能是一件……超越了寻常法宝范畴,甚至可能触及‘规则’或‘本源’层面的……‘异物’碎片。而且,极有可能,是来自……上古,甚至更早的,某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或者……时代。”
邱莹莹的呼吸,在黑暗中微微一滞。上古?不存在的时代?触及规则本源的异物碎片?这些信息,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那枚碎片,到底是什么来头?隐仙派不惜代价也要获取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他们现在,对那碎片的兴趣,恐怕比对北冥寒玉失控,比对百草阁遇袭,甚至……比对你这‘嫌犯’本身,还要大。”李逍遥缓缓说道,“天刑师伯已经将碎片封存,准备呈报掌门。一旦掌门出关,或者有太上长老过问,此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邱莹莹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一旦惊动蜀山最高层,那枚碎片的秘密,以及她与碎片的关系,将无所遁形。届时,她将面临比现在严厉百倍、千倍的审讯和追查。
“另外,”李逍遥的声音,将她从绝望的思绪中拉回,“风吟师伯让我转告你,或者说,是‘警告’你。”
邱莹莹凝神倾听。
“冰魄玉树的异动,宗门高层极为重视。已有多位长老提议,在掌门出关前,由精通‘通灵’、‘草木’之道的高阶修士,尝试与你……‘沟通’,或者,引导你体内的‘冰魄玉树印记’,看能否再次与灵根建立联系,查明异动缘由。”
李逍遥看着黑暗中邱莹莹骤然绷紧的身体,继续道:“当然,这个提议暂时被风吟师伯和静仪师叔压下了。理由是你伤势未愈,状态不稳,强行施为恐有性命之危,且可能激怒灵根。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一旦你的伤势稍有好转,或者有哪位分量足够的长老坚持,这个‘沟通’恐怕势在必行。”
沟通?引导印记?与冰魄玉树建立联系?邱莹莹只感到一阵荒谬和冰冷。她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印记”是什么,更遑论与那传说中的远古灵根沟通!届时,一旦暴露她对冰魄玉树一无所知,或者沟通失败,她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所以,”李逍遥总结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惫懒,“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在这里‘安分’养伤,等着伤势稍好,被带去‘沟通’灵根,然后看运气。运气好,或许能糊弄过去,或者真有点什么‘奇遇’;运气不好……你知道后果。”
“第二呢?”邱莹莹终于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同样沙哑低沉。
“第二嘛……”李逍遥似乎在黑暗中笑了笑,“在我这儿,‘安分’地……做点别的。比如,试着真正‘养好’你的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吊着一口气。比如,弄清楚你身体里那几股乱七八糟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它们……‘安分’下来,甚至,为你所用。又比如……”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在不惊动外面那些‘大爷’,不引动你体内‘炸弹’的前提下,让你恢复一点点……自保,或者,至少是‘行动’的能力。”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李逍遥这话,是什么意思?帮她?还是……另有图谋?
“为什么?”她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次,语气更加直接,也更加警惕。
黑暗中,李逍遥似乎摸了摸鼻子,声音带着点无奈:“还能为什么?怕麻烦啊。你要是死在我这儿,或者被弄去‘沟通’灵根时出了岔子,炸了,或者引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这听涛小筑还要不要了?我这清净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再说了……”
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这小丫头,身上秘密不少,也挺能惹事。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点,总比让你在外面,被那些老头子逼急了,真搞出什么无法收拾的大乱子,要强。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可不想哪天睡到一半,被天上掉下来的陨石,或者地底下钻出来的上古魔神,给砸了窝。”
这个理由,依旧荒诞,依旧带着李逍遥式的胡搅蛮缠和怕麻烦。但不知为何,邱莹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别的什么。
是怜悯?是好奇?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更深层的考量?
“我需要……做什么?”邱莹莹沉默了片刻,问道。她没有天真到相信李逍遥会无条件帮她。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步步危机的蜀山,在这心思难测的李逍遥面前。
“聪明。”李逍遥似乎赞许地点了点头,“第一,听话。在我这儿,按我说的做。该吃吃,该睡睡,该修炼……呃,暂时别修炼,就按我教你的方法,慢慢调息,温养经脉和神魂。第二,把你真实的伤势情况,体内力量的具体状态,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别隐瞒,也别夸大。这关系到你能不能‘活’下去,以及怎么‘活’。第三……”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几乎到了床边。邱莹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
“第三,告诉我,”李逍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你潜入蜀山,不惜性命也要得到的那枚碎片……到底是什么?隐仙派,或者说,你背后的势力,到底想用它做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如同惊雷,在邱莹莹耳边炸响!
他知道了!他果然早就知道了!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目的!
之前的种种疑惑,李逍遥那些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提示”和“帮助”,此刻都有了答案。他并非被蒙在鼓里,而是一直在冷眼旁观,甚至……暗中引导?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瞬间攫住了邱莹莹。她身体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黑暗中,她似乎能感觉到李逍遥那双深邃眼眸,正洞悉一切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说,还是不说?
说了,等于将族群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给一个敌友难辨的蜀山弟子。不说,李逍遥很可能就此撒手不管,任由她自生自灭,甚至……将她交给蜀山?
这是一场赌注。赌李逍遥的真实目的,赌他是否真的愿意、且有能力,在这绝境中,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交织在狭小的陋室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邱莹莹才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
“我……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