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烈火真金 (第2/2页)
缺口处,疤脸老大见势不妙,咬牙吼道:“妈的,跟老子冲!冲进去有饭吃!”
他带头冲向缺口。
但这一次,他身后的汉子们没有全部跟上。只有二十多人跟着他冲,剩下的三十多人站在原地,眼神闪烁。
防线压力大减。
陈武精神一振,刀光如雪,劈开两根刺来的木矛。“挡住他们!”
缺口处的攻防战再次爆发,但规模小了很多。疤脸老大带着二十多人猛攻,但防线已经稳住,弓箭手在屋顶上不断放箭,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人。
“啊!”一个汉子肩膀中箭,惨叫着后退。
“我的腿!”
“撤!撤吧!”
攻势开始瓦解。
就在这时,城墙内侧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从街道尽头涌来,大约五六十人,都是本地百姓打扮。领头的是一个青衫书生,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瘦,眼神明亮——正是之前被郡延迟争取的寒门秀才,周文远。
“乡亲们!”周文远站在人群前方,声音清朗,“郡王爷说的是真的!那些士绅霸占田地、隐瞒田亩,把本该交税的粮食藏起来,逼得大家活不下去!如今王爷要清丈田亩,把粮食还于百姓,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百姓们跟着喊起来:
“支持王爷!”
“清丈田亩,还粮于民!”
“打倒贪官污吏!”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缺口外,那些还在观望的流民彻底动摇了。他们看见本地百姓都支持郡王,看见粥棚真的在施粥,看见那些手持凶器的汉子被一点点逼退。
“我们……我们去领粥吧。”一个老农颤声道。
“对,去领粥!”
“不闹了,不闹了!”
流民们转身,像退潮一样,向西门外散去。
疤脸老大眼睛红了。
他看见自己带来的人越来越少,看见流民散去,看见防线越来越坚固。他知道,今天这事,完了。
“妈的!”他咬牙,目光扫过战场,突然看见防线左侧有一个薄弱点——那里只有三个衙役守着,而且其中一个已经受伤。
“从左边冲!”疤脸老大吼道,带着最后七八个心腹,扑向左侧。
但他刚冲出去三步,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叶泽宇布置的二十名衙役,像一张网,从两侧合拢。他们手里拿着绳索、铁链,还有特制的长杆套索——那是叶泽宇根据现代防暴工具设计的简易版本。
“套住他们!”叶泽宇喝道。
长杆套索甩出,像毒蛇一样缠向疤脸老大和他的手下。疤脸老大挥刀砍断一根套索,但第二根、第三根接踵而至。一根套索缠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拉,他踉跄倒地。
“老大!”
“跟他们拼了!”
最后几个汉子拼命反抗,但衙役们人多势众,绳索铁链齐上,很快就把他们捆成了粽子。
战斗结束了。
缺口外,剩下的十几个汉子见头目被擒,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城墙缺口处,一片狼藉。木栅倒塌,地上散落着折断的木矛、锈刀,还有斑斑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尘土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郡延迟从瞭望台上下来。
他的官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走到防线前,陈武迎上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但纱布渗出血迹。
“王爷,擒获煽动者二十三人,其中头目一人。”陈武禀报,“我方伤十一人,无人阵亡。”
郡延迟点头,目光落在被捆成粽子的疤脸老大身上。
疤脸老大被按跪在地上,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瞪着郡延迟,眼睛里全是恨意。
“谁指使你的?”郡延迟问。
疤脸老大啐了一口血沫:“没人指使!老子活不下去了,来抢粮!”
“活不下去?”郡延迟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你进攻的章法,是受过训练的。你说话的口音,不是永清本地人,也不是附近州府的流民口音。”
疤脸老大脸色一变。
“你是军户出身,对吧?”郡延迟的声音很平静,“或者,曾经是边军逃兵?”
疤脸老大嘴唇哆嗦了一下。
“指使你的人,给了你多少钱?”郡延迟继续问,“让你带着这些亡命之徒,混进流民里煽动闹事,冲击县衙,把水搅浑?”
疤脸老大咬牙不说话。
郡延迟站起身,对陈武说:“带下去,分开审。用点手段。”
“是!”
陈武挥手,护卫们把疤脸老大和他的手下拖走。疤脸老大被拖走时,还在嘶吼:“郡王!你不得好死!你……”
声音渐渐远去。
郡延迟转身,看向叶泽宇。叶泽宇正在指挥衙役清理战场,安抚伤员,安排粥棚继续施粥。他的官袍沾满尘土,额头上汗珠滚落,但动作有条不紊。
“王爷。”叶泽宇走过来,低声道,“擒获的人里,有几个已经松口了。他们说,是永清县一个姓赵的士绅指使的,每人先给五钱银子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两。”
“赵?”郡延迟眼神一冷,“赵文彬的本家?”
“极有可能。”叶泽宇说,“赵家在永清县势力最大,田产最多,清丈令一下,他们损失最重。煽动流民冲击县衙,一旦酿成大乱,王爷的钦差之位难保,清丈令自然作废。”
郡延迟冷笑:“好算计。”
他正要下令深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街道尽头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身穿驿卒服饰,背后插着一面黄色小旗——八百里加急。
“圣旨到——!”
骑士勒马停在郡延迟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卷明黄色绸缎:“钦差郡王郡延迟接旨!”
郡延迟跪下。
叶泽宇和周围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驿卒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永清县试行新政,流民聚集,局势不稳。着钦差郡王郡延迟即刻回京述职,永清县试点事宜暂缓,由接替官员处置。钦此!”
声音在城墙缺口处回荡。
风突然停了。
血腥味凝固在空气里。
郡延迟跪在地上,低着头,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但他按在地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