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尸语 (第1/2页)
　　
　　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而是倾盆而下的暴雨，像是天穹破了一个洞，将积蓄了千年的雨水一次性倾倒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乱葬岗上，枯骨在泥泞中若隐若现。
　　
　　那些不知名生物的残骸被雨水冲刷，露出森白的颜色，像是一张张无声哀嚎的嘴。有些骨头已经风化，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有些则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刚被丢弃不久。
　　
　　这里是玄天宗势力范围边缘的乱葬岗，专门用来丢弃修士尸体的地方。
　　
　　在这个天道已死、神灵疯癫的世界，修士们吞噬神蚀物质修炼，死后体内残留的神蚀会腐蚀肉身，产生各种诡异的变化。普通人不敢碰，正道修士不屑碰，只有收尸人——这些被世界遗忘的底层存在——才会来处理这些“脏东西“。
　　
　　陈默站在义庄的屋檐下，手里握着一把油纸伞。
　　
　　伞面已经破旧，雨水顺着破洞滴落，在他灰色的麻布长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具被拖回来的“尸体“。
　　
　　那具尸体被一张破旧的草席裹着，两个穿着玄天宗外门服饰的弟子正将它从马车上拖下来。他们的动作很粗鲁，像是在处理一袋垃圾，而不是一个曾经与他们同门的修士。
　　
　　“又一个倒霉蛋。“其中一个弟子说，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听说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神蚀过度，直接暴毙了。“另一个弟子说，“筑基期的修为，就这么没了，真是浪费。“
　　
　　“浪费什么？这种没背景的外门弟子，死了就死了，宗门里多的是。“
　　
　　两人说着，将尸体扔在义庄门口，然后头也不回地驾着马车离去，溅起一片泥水。
　　
　　陈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个月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冷漠。在这里，人命如草芥，修士视凡人如蝼蚁，而凡人则视修士如神明。这是一个扭曲的世界，一个疯狂的世界，一个……很适合他的世界。
　　
　　“小陈，发什么愣？“
　　
　　老周佝偻着背从义庄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在雨幕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鬼。
　　
　　老周是义庄的原主人，也是陈默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人。这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总是眯着，给人一种市侩、贪财的印象。但陈默知道，这个老人并不简单——他的眼神偶尔会变得很锐利，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这具尸体，有点意思。“陈默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面对一具尸体，倒像是在讨论今天的菜价。
　　
　　老周眯起眼睛，打量着那具被草席裹着的尸身。雨水已经将草席打湿，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形轮廓。
　　
　　“有什么意思？“老周问，“不就是一具暴毙的修士尸体吗？这种活儿我们接过无数次了。“
　　
　　“不一样。“陈默说。
　　
　　他蹲下身，掀开草席的一角。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眼睛紧闭。典型的神蚀过度症状——在这个世界，太常见了。修士吞噬神蚀物质修炼，当体内神蚀浓度过高时，身体会承受不住，最终导致暴毙。
　　
　　但在陈默眼中，这具“尸体“呈现出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目标分析中……】
　　
　　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在他视野中浮现，像是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系统提示。这是他的金手指——【真理之眼】，穿越后获得的唯一能力。
　　
　　【种族：人族（修士）】
　　
　　【状态：假死（神蚀休眠）】
　　
　　【左臂：三级神性污染（可切除提炼）】
　　
　　【心脏：筑基期动力炉（低速运转中）】
　　
　　【大脑：神蚀侵蚀23%（可控）】
　　
　　【弱点：第七颈椎与第一胸椎连接处（神骨连接点）】
　　
　　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
　　
　　假死。
　　
　　这具“尸体“根本没死，只是进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状态。在这个世界，修士吞噬神蚀物质修炼，当体内神蚀浓度过高时，身体会本能地进入休眠，以降低消耗。这种状态下，心跳和呼吸都会降到极低，外人看来就像是死了一样。
　　
　　但陈默的【真理之眼】可以看穿这种状态。
　　
　　“老周，“陈默站起身，声音依然平静，“这具尸体我亲自处理。“
　　
　　“你？“老周愣了一下，“你小子什么时候对尸体这么感兴趣了？“
　　
　　“一直都有。“
　　
　　陈默没有多说，弯下腰，双手抓住草席的两端，将尸体拖向义庄的后院。尸体比想象中要轻，显然是因为神蚀侵蚀导致肌肉萎缩的缘故。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老周看着陈默的背影，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他没有阻止，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义庄里。
　　
　　“这小子，越来越神秘了。“他喃喃自语。
　　
　　---
　　
　　义庄后院有一间单独的屋子，是陈默的“工作间“。
　　
　　说是工作间，其实就是一间破旧的柴房。墙壁是用土坯砌成的，屋顶有几处漏雨，地面则是夯实的泥土。但陈默把它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桌，一盏油灯，一套他从穿越第一天就开始打磨的手术刀具。
　　
　　七把刀，分别用于不同的“手术“。
　　
　　有用于切开皮肤的柳叶刀，有用于分离组织的弯刀，有用于切割骨骼的骨锯，还有用于精细操作的微型手术刀。这些刀具都是用义庄里能找到的最好材料打造的——有些是废弃的农具，有些是损坏的法器碎片，还有些是从尸体上取下的神骨。
　　
　　陈默将尸体平放在木桌上，点燃油灯，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副皮革手套。
　　
　　手套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指节处甚至有补丁。但陈默戴上它的动作很虔诚，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这副手套是他穿越后制作的第一个工具，用的是一头低阶妖兽的皮，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防止神蚀物质的直接侵蚀。
　　
　　“别紧张，“他对着尸体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这只是个小手术。“
　　
　　尸体当然不会回应。
　　
　　陈默深吸一口气，【真理之眼】全力运转。
　　
　　视野中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是一幅精密的“结构图“。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血管、每一块骨骼，都以数据化的形式呈现在他眼前。他能看见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分布，能看见肌肉纤维的走向，能看见骨骼内部的骨髓流动。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真理之眼】。
　　
　　穿越前，他是顶级外科医生，神经外科与器官移植双料专家。在手术台上，他救过无数人的命，也见过无数人的死。但那场医疗事故改变了一切——他没能救活一个重要的人，从那以后，他就无法再共情病人的痛苦。
　　
　　他能看到病理，能看到结构，能看到治疗方案，但看不到“人“。
　　
　　穿越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没有现代医学，没有精密仪器，只有所谓的“修仙“——吞噬神蚀物质，追求力量，最终要么变成怪物，要么彻底疯狂。
　　
　　但他也获得了这双眼睛。
　　
　　【真理之眼】让他能看见万物的“病理结构“和“神性成分“。在这个天道已死、神灵疯癫的世界，这双眼睛是他唯一的依仗。
　　
　　“让我看看……“陈默喃喃自语，手指在尸体表面轻轻划过，“你的'病灶'在哪里。“
　　
　　他的手指停在左臂上。
　　
　　【三级神性污染】
　　
　　这是神蚀物质的一种表现形式。在这个世界，修士吞噬神蚀物质修炼，但这些物质会侵蚀肉体，导致畸变。三级污染意味着这条手臂已经部分“神性化“，皮肤下面可以隐约看见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
　　
　　如果放任不管，这条手臂最终会彻底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器官——也许是一只触手，也许是一只爪子，也许是某种无法描述的东西。
　　
　　但在陈默眼中，这不是诅咒，而是资源。
　　
　　“可以切除提炼。“他说。
　　
　　然后是心脏。
　　
　　【筑基期动力炉（低速运转中）】
　　
　　动力炉是这个世界的说法，实际上就是修士的能量核心。筑基期意味着这人生前的修为不算太高，但也不算太低。在陈默的视野中，那颗心脏呈现出淡金色的光芒，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每一次跳动都会产生微弱的能量波动。
　　
　　“还在运转……“陈默眯起眼睛，“果然是在假死。“
　　
　　最后是大脑。
　　
　　【神蚀侵蚀23%】
　　
　　23%，一个很有趣的数字。低于30%意味着理智尚存，高于50%则意味着彻底疯狂。这个人处于中间地带——既没有被神蚀完全控制，也没有完全摆脱影响。他的意识应该还在，只是被压制在深层，无法掌控身体。
　　
　　“你在装死，“陈默对着尸体说，“是为了躲避什么？“
　　
　　尸体当然没有回答。
　　
　　陈默也不期待回答。他拿起手术刀，在油灯下仔细检查刀刃的锋利度。刀身是用一块损坏的法器碎片打磨而成，经过三个月的反复锤炼，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刀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既然你不愿意醒，“他说，“那我就帮你醒。“
　　
　　手术刀落下。
　　
　　---
　　
　　第一刀，切在左臂上。
　　
　　陈默的动作很精准，沿着【真理之眼】标注的“切割线“，将皮肤、肌肉、血管一一分离。黑色的血液渗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那是神蚀物质的颜色。
　　
　　普通人闻到这种味道会头晕目眩，甚至产生幻觉。有些抵抗力差的，甚至会直接被神蚀污染，陷入疯狂。但陈默只是微微皱眉，然后继续下刀。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切得太深伤及重要组织，也不会切得太浅导致分离不彻底。这是多年外科手术训练的结果，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这块肉的纹理不错。“他说。
　　
　　如果有人在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毛骨悚然。但陈默说得很自然，就像是在评价一块牛排的纹理。
　　
　　这是他穿越前就有的“毛病“。
　　
　　那场医疗事故之后，他就无法再共情病人的痛苦。他能看到病理，能看到结构，能看到治疗方案，但看不到“人“。在他眼中，人体就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疾病就是机器的故障，而医生的工作就是修复这些故障。
　　
　　穿越后，这个“毛病“成了他的优势。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情感是奢侈品，理智才是生存的基石。那些容易被情感左右的人，那些会被恐惧和同情支配的人，早就死在了乱葬岗的某个角落，变成了枯骨的一部分。
　　
　　第二刀，切向心脏位置。
　　
　　但就在刀刃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呈现出不正常的金色竖瞳——神蚀侵蚀的标志。在那双眼睛里，陈默看见了惊恐、愤怒，还有一丝……茫然。
　　
　　“你……“尸体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在做什么？“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但他并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像是在观察某种有趣的标本。
　　
　　“我在解剖你。“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尸体——不，现在应该叫“活人“了——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愤怒，最后是恐惧。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他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断了一样，根本无法运转。
　　
　　“别白费力气了，“陈默说，“我在你的第七颈椎处切了一刀，暂时切断了神骨与脊髓的连接。你现在除了眼睛和嘴巴，哪里都动不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活人的声音颤抖着，“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玄天宗的外门弟子，你敢动我，玄天宗不会放过你的！“
　　
　　“玄天宗？“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真的是玄天宗的弟子，为什么会被人当作尸体扔在乱葬岗？“
　　
　　活人愣住了。
　　
　　“我……“他的声音变得迟疑，“我是……“
　　
　　“你在装死，“陈默说，“是为了躲避什么。而且你躲得很成功，连玄天宗的人都以为你真的死了。“
　　
　　活人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陈默放下手术刀，从桌上拿起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比如，你体内的神蚀侵蚀已经达到23%，如果不及时处理，最多三天，你就会彻底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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