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的关注 (第1/2页)
峰会主会场内,灯火辉煌,光影交织。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近二十米的穹顶垂下,折射出无数道璀璨夺目的光芒,与墙壁上内嵌的暖金色灯带交相辉映,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雪茄、昂贵香水以及经过精密过滤的清新空气混合而成的、独属于顶级社交场所的复杂气息。低沉悦耳的交响乐作为背景音若有似无地流淌,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氛围,又不会干扰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前排的贵宾席区域,与后方普通席位之间有着微妙而清晰的分野——更宽敞的间距,更舒适的座椅,每张座椅旁都配备了独立的嵌入式液晶屏和小型吧台。此刻,这里已经坐下了不少声名显赫的人物,他们或低声交谈,或浏览着手中的会议资料,或凝神望向演讲台。
顾聿深坐在A区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这个位置,通常是留给峰会最重要的赞助方或最具影响力的演讲嘉宾。他身姿舒展地靠在宽大柔软的皮质座椅里,双腿随意交叠,一只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击着光洁的红木扶手,发出几不可闻的、富有节奏的轻响。
台上,某位在全球能源领域举足轻重的巨头,正用经过翻译器转换后略显失真的激昂语调,阐述着对未来十年全球能源格局的宏伟构想。他的演讲充满了数据和趋势图表,引来了后排不少听众专注的聆听和记录的沙沙声。
但顾聿深显然对这一切兴致缺缺。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并未聚焦在演讲者身上,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偌大的会场。目光掠过一张张或专注、或沉思、或带着社交性微笑的面孔,掠过那些精心布置的展台和穿梭其间的侍者,最终,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落在了主会场入口内侧、那个仍在忙碌的纤细身影上。
苏清璃。
苏宏远唯一的女儿,苏氏集团板上钉钉的未来继承人。
他手中那份由专业团队收集、通常准确率高达99%的个人资料显示:一个刚满十八周岁不久、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被父亲保护得极好、甚至有些过度保护的富家千金。性格描述偏向天真、娇气、对世界认知单纯,兴趣是艺术、时尚和旅行,学业尚可但绝非顶尖,人际圈简单,最大的烦恼可能只是下一季的限量款手袋能否买到,或者某场明星演唱会门票是否抢得到。
按照常理和绝大多数类似出身女孩的轨迹,她此刻应该和同龄的闺蜜们在某个高端商场血拼,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精致的下午茶照片,或者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最新的娱乐八卦和流行趋势。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亚太未来商业峰会”这种充斥着最顶尖的智力博弈、最赤裸的利益交换、以及无数看不见的刀光剑影的场合,更不可能穿着统一的制服,做着引导嘉宾、核对信息、端茶递水这类繁琐、枯燥、且需要极大耐心和细致功夫的“低阶”工作。
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值得玩味的矛盾。
而真正勾起他兴趣的,是刚才在入口处,那短暂接触中,他敏锐捕捉到的、与资料描述严重不符的细节。
当他指尖“无意”擦过她戴着薄棉手套的手背时,他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瞬间掠过的情绪,绝非普通年轻女孩面对陌生(尤其是男性)肢体接触时,该有的羞涩、慌乱、或故作镇定。那是一种极致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冰棱般的冷意。
那不是害羞,那是防御。是对“危险”靠近时,身体和神经最本能的应激反应。就像丛林中敏感的幼鹿,在嗅到猛兽气息时,瞬间绷紧肌肉、竖起耳朵的状态。
还有她抬头看到他、认出他(或者说,意识到他是谁)的瞬间。最初的惊诧是真实的,但那惊诧消退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零点几秒内就被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镇定所取代。她迅速调整表情,给出最恰当的反应,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毫无新手的滞涩感。这种快速的情绪控制和应变能力,绝非一个“天真娇气”的十八岁少女所能拥有。
资料与现实之间,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这很有趣。
“Aaron。”顾聿深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个正微微躬身、为一位年长嘉宾指示方向的身影上,声音低沉平静,在背景音乐的掩盖下,只有身后半步距离内的人能够听清。
如同影子般静静伫立在他座椅斜后方的助理Aaron立刻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将耳朵靠近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声音同样压得极低:“顾先生。”
“京大经管学院,大一,苏清璃。”顾聿深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尤其是进入京大这一个月以来的详细行踪轨迹,接触过的人,以及……任何偏离她‘常规’形象的行为和言论。越详细越好。”
“是。”Aaron没有任何疑问或惊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他立刻应下,随即悄无声息地后退,转身,如同融入会场阴影的一部分,迅速而低调地离开了主会场区域,去执行主人的命令。
顾聿深这才缓缓收回落在苏清璃身上的目光,端起旁边小吧台上早已斟好的、色泽澄澈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水晶杯壁冰凉,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杯脚,轻轻晃动,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他对苏宏远本人印象尚可。那是个有能力、有魄力、在商场上手段灵活却不失底线、对家庭也颇为重视的企业家。在几次有限的交道中,对方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智慧。但也仅此而已。苏氏的体量和业务范围,与顾氏的核心利益交集有限,他对苏宏远的女儿,原本并无丝毫兴趣,甚至未必记得住这个名字。
直到四天前。
他安插在京大内部、原本用于监控另一个与顾氏有潜在竞争关系项目动向的“眼睛”,偶然传来一条附带课堂录音片段的消息:苏宏远的独生女,在秦文儒教授的经济学原理课上,就一个假设性的新能源产业政策问题,提出了一套极其系统、前瞻、且精准得可怕的推演分析。其观点之成熟,视野之开阔,尤其是对产业瓶颈和金融配套的见解,完全超出了一个大一新生的认知范畴,甚至让秦文儒这样见多识广的学界泰斗都大为震动,当场邀约私下深谈。
这条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小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微澜。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如何能拥有这般老辣、近乎预言般的商业与产业洞察力?是苏宏远有意培养接班人,提前将某些尚未公开的内部推演或智库报告透露给了女儿,让她拿来“一鸣惊人”?还是说,这个苏清璃本身,就是一个被外界严重低估的、真正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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