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染御道,天子震怒 (第1/2页)
寅时三刻,北京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铅色。
往日里,通往紫禁城的御道是权力的血管,流淌着大明最显赫的血液。文武百官们总是昂首阔步,绯袍青袍在风中招摇,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那是属于特权阶层的傲慢与从容。
但今天,这条御道变成了一条通往屠宰场的甬道。
没有人说话。
只有靴底踩在湿冷青石板上发出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蚕在咀嚼桑叶,听得人头皮发麻。
太庙方向飘来的血腥味,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那是洛阳信和马东的血,也是大明官场旧规则的丧钟。
户部尚书王在晋走在队伍的中段。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朝廷重臣,此刻却觉得身上的官袍重如千斤。他的双腿在打颤,每走一步,膝盖骨都在发出哀鸣。昨夜抄家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京城——五百二十万两白银,那是大明两年的财政收入,也是悬在所有贪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大人,早啊。”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招呼。王在晋猛地一哆嗦,转头一看,是吏部的一个侍郎。对方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恐,显然不是在寒暄,而是在求救。
王在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慌乱地移向远处。
在大殿的入口处,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出现了。
法正。
他没有穿朝服,依旧是一身如墨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没有入鞘,刀尖斜指地面。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从地狱里搬来的门神。
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官员,都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加快脚步,仿佛只要稍微停顿一秒,就会被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吸走魂魄。
王在晋经过法正身边时,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他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瞥那把刀,他怕看到上面残留的血迹。
“当——当——当——”
景阳钟响,九声。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百官的心口。
奉天殿内,金龙盘柱,瑞兽呈祥。但今日,这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殿堂,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之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斑驳生锈的木尺——“镇国尺”。
在他身侧,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淡然,仿佛这满殿的杀机与他无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声音虽然洪亮,却透着一股虚浮的颤抖。许多人跪在地上,膝盖都在微微发抖,他们不知道今天等待自己的是升迁,还是那把悬在头顶的刀。
“众爱卿,平身。”崇祯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往日的优柔寡断,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威严。
百官战战兢兢地起身,刚想松一口气,崇祯却突然将手中的“镇国尺”重重地拍在龙案之上!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如同惊雷炸开。
前排的几个官员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再次跪倒。
“诸位爱卿,”崇祯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朕有件事,百思不得其解,想向诸位请教一二。”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刃,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最终定格在王在晋的身上。
王在晋感觉那道目光像烧红的刀子,正在一寸寸地割开他的皮肉。
“王大人,”崇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朕记得,你昨日在朝会上还说,国库空虚,连京营将士的饷银都发不出来,北方大旱,流贼四起,朝廷已是无米之炊。可有此事?”
王在晋的额头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绯红的官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回……回陛下,确有其事。北方数省颗粒无收,朝廷赈灾已耗费巨资……国库……国库确实是入不敷出啊。微臣身为户部尚书,日夜忧思,恨不能以身代国……”
“无米之炊?”
崇祯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戏谑。
“那朕问你,”崇祯猛地站起身,手指着王在晋的鼻子,厉声喝道,“朕昨夜抄了洛阳信的家,从他密室中搜出白银五百二十万两!这五百二十万两白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五百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朝堂上炸开。百官们惊恐地看着王在晋,又看看那个杀气腾腾的皇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在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语无伦次:“陛……陛下息怒!这……这……微臣……微臣不知啊!洛阳信他……他富可敌国,这些银子,定是他多年盘剥百姓所得,与微臣……与户部无关啊!”
“你不知?”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法正缓缓迈步,走向大殿中央。
“咔、咔、咔。”
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在晋的心上,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
法正走到王在晋面前,手中提着一个沾满暗红色血迹的麻袋。他看也没看王在晋一眼,只是随手将麻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
麻袋里的东西滚落一地。
有金灿灿的元宝,有面额巨大的银票,还有几封被烧了一半、字迹却依然可辨的书信。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东西,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什么?”
法正一脚踩在那些银票上,靴底碾过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冷冷地盯着王在晋,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这是在洛阳信的密室暗格里搜出来的。上面每一张银票,都盖着你们户部的官印!”
法正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王大人,朕若没记错,从国库提银,需得你这位户部尚书亲笔签字画押,方可生效。你告诉朕,这些银票,是不是得你签字才能提?”
王在晋看着地上那些熟悉的银票,上面的官印,甚至有一张银票的角落,还留着他惯用的、独一无二的朱砂印泥的痕迹。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你……你血口喷人!”王在晋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这……这是栽赃!是陷害!我要弹劾你!我要撞死在太祖爷的牌位前,以证清白!”
“血口喷人?”
法正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猛地扔在王在晋的脸上。
“啪!”
账册的棱角划破了王在晋的额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滴落在那些沾满灰尘的银票上,触目惊心。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法正的声音如同砂纸磨过桌面,充满了暴戾与不屑,“这是洛阳信的流水账!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去年你六十大寿,洛阳信给你送了多少‘寿礼’?黄金一万两!上个月,你把通州官仓里十万石陈粮,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卖给了洛阳信,从中吞了多少差价?三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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