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破天之墓 (第1/2页)
苍云顶废墟清理到第三日,沈清欢从楚天雄密室的碎石堆里翻出了一口剑匣。匣子埋在密室最深处的一道夹墙中,墙是用莽苍山寒铁石砌死的,若不是归剑阁投降弟子中有人交代,沈清欢根本不会发现。那弟子说楚天雄生前每隔三个月便会独自进密室对着这口剑匣坐很久,有一次送茶时弟子远远瞥见匣中是一柄极普通的铁剑,与苍云宗惯用的寒铁剑完全不同,剑身上似乎还刻着一行沧溟古篆。弟子问他为何对着这柄锈剑发呆,楚天雄便变了脸色,从此之后再无人敢提起密室中的剑匣。
匣子是极寻常的松木匣,连漆都没上,边角已被虫蛀出细密的孔洞。沈清欢将匣盖翻开,里面的衬布已经脆化成粉末,只剩下一柄铁剑安静地躺在木纹上。铁质极普通,剑身上确有锈迹,剑脊上的淬火纹与市面上寻常铁匠打的农具没什么区别。但云无羁接过这柄剑时,腰间骨剑忽然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长鸣。不是示警,是辨认。
剑身上刻着一行沧溟古篆,字体古拙朴直——“云破天赠楚天雄,戊寅年三月。”
无栖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云破天是云家第十代觉醒者,一生困于云问天留下的剑道本源枷锁,试图挣脱云问天的剑意走出自己的路却始终未成。楚天雄是苍云宗宗主,带人灭了云家满门。这两个人之间,怎么会有一柄赠剑?
云无羁握剑的手没有抖,只是将骨剑翻过来,剑身上那几道被封在骨中的创伤旧痕,在铁剑感应下短暂亮了一下。骨剑是云破天遗骨被周铁衣打磨了十年而成的,其中封存的记忆虽已模糊至极,却仍能将这柄铁剑上留下的心意传递过来——那是云破天在北荒雪原深处某座建了一半的墓前,将这柄剑递给楚天雄时的一幕。楚天雄那时比后来年轻得多,一身莽苍山弟子装束,神情憔悴,双膝跪在雪地中。云破天坐在墓口石阶上,膝上横着这柄刚磨好的铁剑。“我不欠云家什么了。”这句话透过那丝微薄的记忆传入云无羁的识海,“你说那个孩子天生剑脉被封,这柄剑里留了一道剑意,能替他温养经脉。”
剑意送出后,云破天原本就已接近枯竭的剑骨再也撑不住他继续破劫。他是在墓道深处坐化的,姿势与后来云家祠堂中被周铁衣盗走遗骨时一模一样——双手交叠膝上,面前放着一柄刚成型的骨胚。楚天雄带着这柄铁剑回到苍云宗,数年后的月圆之夜,他领着两位护法南下青州,烧了云家堡三百二十七口。他救过云无羁的命,又亲手毁了云家。铁剑是礼物,灭门是另一桩。云破天赠剑给楚天雄,让他回去救云家那个经脉被封的孩子;楚天雄收了剑,救了经脉被封的孩子,却在数年后亲手剁碎了云家堡所有人的命。苍云宗灭门后楚天雄仍对着这柄剑枯坐了好几年,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那归剑阁弟子不知道,现在这把剑也不会有答案。
云无羁将古剑翻转过来,剑柄尾端有一处极小的暗格,匣壁木屑封了百余年,一触即碎。暗格内抽出一卷几乎朽烂的丝帛,帛上以血代墨,字迹凌乱急促,是云破天最后的手书,写于坐化前夜——
“吾以残骨封此墓,镇北荒冰渊之裂隙。后人若至此,勿扰吾骨。吾一生破云家之剑而不得,唯以此墓,破吾心之执。剑骨尽留于此,剑心留予后人。剑之道,非破即立。吾破不得,后人立之可也。破天绝笔。”
绝笔信的背面另有一行极小的字,笔迹更淡,是后来添上去的。写的人不是云破天,是楚天雄——“云家堡事,罪无可赦。唯以此墓之密偿之。楚某非人,剑可作凭。”
云无羁将丝帛折好,连同那柄铁剑一并交给随行弟子送回青州槐林碑亭。他与沈清欢、无栖、独孤剑等人立刻动身赶往北荒以北。
越往北走,空气越冷。冰渊裂隙释放出的极寒剑意将整片区域冻成一片青灰色的冻土平原,地面上散落着碎剑残片和数百年前显然是仓促撤出时遗留的剑炉工具。冰渊边缘建着一座只完成了一半的石墓,石料是就地取的北荒玄武岩,粗凿未磨,连门楣都只刻了一半。另一半搁在墓道入口处覆满冰霜,石屑还保持着当初云破天放下凿子时的形状。
云无羁走到墓道入口。骨剑自动从鞘中飞出,悬浮在半空,剑身上的玉色与淡金交织成一道温润的光带。墓道深处,云破天坐化的石室中,那具本该被周铁衣盗走的完整遗骨正端端正正盘膝坐在石台之上。不是被盗的那一半,是云破天在墓中将自身剑骨分成了两份——一份封存剑道的执念留给后人破劫,一份封存赠剑的情谊留给楚天雄。但楚天雄没有带走这份情谊,他把剑拿走了,把骨留下了。情谊与执念在云破天体内本是一体,楚天雄夺走一份,周铁衣盗走另一份,百年后却在同一个人手中重新合二为一——骨剑在石室深处自行离鞘,与石台上那半副残骨无声相融,至此全骨归位,不再假手于任何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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