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碎片 (第1/2页)
千丈血剑碎裂的那一刻,沧溟大陆东极海域上的每一个剑客都感应到了。不是听到了声音,不是看到了光,是他们的剑在同一瞬间全部自行出鞘三寸。从断剑城到剑炉宗,从黑礁岛到鲸海商会的私港,成千上万柄剑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沉的颤鸣,然后重新归鞘。没有人拔剑,没有人催动剑意,是剑自己在动。它们在为一个从未谋面的剑客送行。
剑陨山脚下的小渔村里,老渔夫把渔网丢在沙滩上,对着山巅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跪了下来。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座山里走了,渔村应该送一送。村里最老的那条老黄狗蹲在码头边,对着海面叫了一整夜,叫声不像往常那般凶,倒像在哭。
那片曾经笼罩剑陨山数百年的暗红色天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海面上的血雾渐渐散开,被遮蔽了太久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东海碧蓝的海面上,像有人将一整块琥珀砸碎了洒在浪尖上。但一同落下的,还有那片血剑碎裂后溅射入海的万千碎片。千丈血剑在铁槐木剑的一刺之下碎裂成无数残片,残片解离后又散作更细小的碎屑,从千丈高空抛落入海,溅落在沧溟近海数百里的海域中。有些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沉入海底的礁石缝隙;有些则大如磨盘,砸在沙滩上炸出深坑。其中一块约莫拳头大的暗红色残片,不偏不倚,砸进了鲸海商会总舵的屋顶。
鲸海商会总舵不在海上,不在港口,而在断剑城以东八百里的望鲸崖上。与断剑城那种剑骨砌墙的凌厉不同,望鲸崖建在断崖之上,面对整片东海,崖壁被海浪千万年冲刷出无数溶洞,商会耗费数代人将这些溶洞掏空填实,修成了一座既是要塞又是商港的奇特建筑。此刻,这座二百年不曾被攻破的海上堡垒,被一块从天而降的血剑碎片砸开了半边屋檐。
商会大管事姓贺,单名一个“舟”字,白露出海前将总舵的日常事务全部交予他打理。此时他站在被砸穿的议事厅里,看着房顶那个边缘参差的窟窿,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他身后站着三个分号掌柜,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二小姐的魂灯还亮着。”贺舟先说了最重要的。
三个掌柜同时松了口气。然后立刻开始吵——那块砸穿屋顶的碎片到底算天灾还是算战损;剑墓血剑出世,沧溟的势力格局必然重新洗牌,商会要不要提前押注;剑炉宗、噬剑门、断剑城、南海剑派都在往东极海域派船,说是打捞血剑碎片,实际是来探剑墓的深浅。
贺舟没有参与争吵。他只是走出议事厅,站在被砸穿的窟窿下方,抬头看着那一方被强行撕开的天窗。血剑碎片把穹顶砸穿后嵌在后堂的照壁上,那是一整块从望鲸崖原生岩体中凿出来的黑礁石,坚硬如铁。碎片嵌进石中三寸,边缘还在微微发烫。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指尖立刻被烫出一个水泡——碎片中残存的剑意极为暴烈,品质远在沧溟任何剑骨矿脉之上。这东西既是无价之宝,也是烫手山芋。
“把照壁封了。”贺舟收回手指,“二小姐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与此同时,东海之上,一片更大的血剑残片正从天空斜斜坠入近海。一个正在打捞碎片的剑炉宗外门弟子看到那片残影从头顶掠过,尖叫着指给同伴看,随即被溅起的数十丈巨浪裹挟着摔回甲板。海面上随即涌起一朵蘑菇状的暗红色水柱,水柱中隐隐有一道剑意冲天而起——那道剑意被血海浸染了太久,落入海水中反而激发了它的残余凶性。
剑炉宗、南海剑派和其他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东极海域上,一条条快船从各个方向飞速驶向碎片坠落的海域。有的船挂着剑炉宗赤色剑骨旗,有的船挂着断剑城独孤家的银剑旗,还有十几条没有旗号的黑船。各方互相提防又互相尾随,拉网的拉网,潜水的潜水——用剑骨甲片包裹全身赤身跳入深海,用特制的剑骨网在海底来回拖曳,用传音剑骨在船舱中疯狂竞价,用淬了剑骨毒的鱼叉在夜雾中偷袭竞争对手的船只。一枚碎片在黑市上的价格从第一夜的区区剑骨甲片两枚,疯涨到第三日的三千两南海纹银,第四日已有匿名买家以沧溟一座小型剑骨矿脉的开采权作为报价。
从沧溟到东极,短短数日,血剑碎片已被各方势力疯抢了不下数十枚。剑炉宗率先发声,由传功长老炎昆亲笔签发剑炉令,宣布愿意用剑炉山脉全部矿脉的产权,换取云问天留在剑墓中的一页剑谱残篇。剑炉令写在染血的赤袍下摆上——炎昆在剑炉峰顶当着三千弟子的面割袍,将下摆的布片抛入剑炉圣火之中,布片在火中化为灰烬,这便是剑炉宗的最高信物。赤袍断,万事可断。
隔日,噬剑门在葬剑高原的剑碑上钉下一封漆黑的剑帖,帖上只有一行字——“海殇剑复原之法已在噬剑门手中。伏魔寺方丈亲传弟子无栖,请择日一战。胜者取剑。”剑帖被钉在噬剑门历代门主剑骨供奉的剑碑最高处,三千道吞噬纹在帖文上缓缓流淌。这是噬心被剜骨之后的告示——他还清了体内的剑债,现在该与无栖堂堂正正打一场了。不为吞噬,为分出谁的棍意更接近剑道的答案。
又隔一日,沧溟三大商会在鲸海商会的缺席下联合封锁东极航线,声明以“防止血剑碎片外流”为名,实则派出了近百条私掠船在航道上设卡。所有未挂三大商会旗号的船只一律拦截,船上的血剑碎片一经查获便以“走私禁物”之名扣押充公。沈清欢从白露那里听到这消息时差点把酒喷出来——自己人先掐起来了,等掐明白了再一起去抢别人的,这套路他太熟了。
白露收到信报时正在船舱里擦她那柄短弯刃。灯是灭的,只有手里的刃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蓝。她把信报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对沈清欢说:“商会的事,我自己摆平。”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清欢在黑暗中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冷光比弯刃更利,随即闭上了嘴——白露替云无羁扫清障碍时从不手软,轮到她自己的利益场,她从不让任何人插手。那不是客气,是她的底线:恩可以欠,利不能假手于人。谁动了她的商号,她便自己动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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