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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东渡

  ♡第28章 东渡 (第2/2页)
  
  金爷哈哈大笑,拍了拍肚子。“这身肉,就是亏本生意吃出来的。”
  
  船队出海了。十二条船排成一列纵队,乘着晨风向东驶去。头两天风平浪静,海面如镜,偶尔有飞鱼从船舷边掠过。沈清欢坐在船头拉胡琴,琴声被海风吹散,飘在船队上空。几个水手坐在甲板上听他拉琴,听得忘了换班。无栖在船舱里盘膝打坐,铜棍横在膝上,梵文在昏暗的船舱中微微发光。金爷的护卫们围在他身边,问他佛门功法能不能破海上的邪祟,他说能破,但不如人心里的邪祟难破。护卫们听不懂,只当和尚在打机锋。
  
  云无羁站在船尾,望着东方的海平线。四柄剑在腰间轻轻晃动。焦木剑的剑鞘中炉心火还在安静地燃烧,淡蓝色的微光透过木质渗出,在夜色中像一颗小小的蓝星。问天心剑剑脊金线微微发光,剑尖裂纹中云问天的神念安静地沉睡着。
  
  第三天夜里,海变了。
  
  没有预兆。海面上忽然起了雾,不是从前方飘来的雾团,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的雾墙,将整支船队裹了进去。雾浓得能拧出水来,船头的灯笼光只能照出三尺远,三尺之外是纯粹的、密不透风的灰白。海面从镜面变成了沸锅,巨浪从船底猛然隆起,将金元号抛上浪尖,又狠狠摔入浪谷。金爷从舱房冲到甲板上,浑身肥肉在暴风中抖得像筛糠。他死死抓住船舷的栏杆,扯着嗓子喊舵手把稳舵,让护卫们把船帆收下来,不让浪把船掀翻。他的声音在风浪中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收帆,但风太暴,浪太急,一个护卫没抓稳,整个人被风卷起,惨叫着飞出船舷,坠入黑色的海水中。落水的声音在暴风中轻得像一颗石子投入井里,来不及呼救就被浪吞了。没有人能救他。
  
  雾中有东西。不是海兽——是船。黑色的船,没有帆,没有灯,船身用一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色木料打造,在雾气中滑行时无声无息,像鬼魂穿过墙壁。船上站满了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统一制式的长剑。不是江湖散修的杂牌装备,是正规宗门的弟子。肩头绣着一朵白色的浪花,浪花中间插着一柄断剑。有人认出了那标志——东海断浪门,一个在东海一带声名极差的宗门,专干海上劫掠的勾当。他们在大离沿海已经臭名昭著,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盯上了东渡的船队。这条雾道,恐怕也是断浪门事先布下的阵法。他们要趁乱劫船夺宝。
  
  断浪门的快船从雾中逼近金元号,船舷逼近船舷。一个断浪门弟子率先跃上金元号的甲板,长剑在雾中闪着寒光,直扑最近的水手。水手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吓得瘫坐在甲板上连躲都忘了躲。断浪门弟子举剑便刺,剑尖即将刺入少年的胸膛。
  
  无栖的铜棍到了。
  
  不是无栖飞过来的,是棍自己来的。铜棍从船舱中飞出,棍身上的梵文在雾中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棍头正中那断浪门弟子的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在暴风中像枯枝被一脚踩断,断浪门弟子被这一棍打飞出船舷,落入黑海中,溅起的浪花瞬间被巨浪抹平。铜棍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回无栖手中。他一手接棍,一手将瘫坐的少年水手拎起来推到船舱里,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寺院里扫地。
  
  沈清欢坐在船头,面前摆着七块刻符石。暴风将他破棉袄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双手稳得像在平静的湖面上画阵。阵起。七道青光从刻符石上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阵网。阵网罩住了金元号的整个甲板,断浪门第二批跃上船的弟子撞在阵网上,被青光弹飞,惨叫着跌回雾中。但断浪门这次出动的规模远超想象——雾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黑船,不止是断浪门,还有好几条挂着不同旗号的船只混杂其中。贪婪是会传染的。断浪门起头,其他海上势力一拥而上,像鲨群闻到血腥。
  
  金爷一边死死抱着桅杆一边扯着嗓子喊护卫,声音已经劈了。他的商会护卫死伤过半,剩下几个围着船舱做最后的抵抗。他花重金招募的护卫,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像纸糊的一样。
  
  云无羁拔剑。不是问天心剑,是铁剑。那把陪他在青云山脉深山中磨了十年的锈剑,那把在青石镇老铁匠的磨石上重新磨出锋芒的老伙计。铁剑出鞘,剑身上“云影”二字在暴风的黑暗中亮起青色的光。他一步踏出,人已站在船队最前端那条船——断浪门的旗舰船头。
  
  旗舰上的断浪门弟子看到一个青衫少年忽然出现在船头,腰间悬着四柄剑,手中的铁剑泛着青色的剑光。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剑光已经到了。铁剑横扫,一道青色的剑气贴着海面划过,剑气过处海水自动分开,形成一道深三尺、宽一丈、长达百丈的水沟。断浪门旗舰旁的六条黑船被这道剑气同时削断了桅杆,六根桅杆齐声断裂,木屑纷飞,砸在甲板上将船面砸出大窟窿。不是剑够快,是剑气本身就是海水的延伸。
  
  断浪门旗舰上的舵手试图转舵逃跑。云无羁将铁剑插入甲板,青色剑意从剑身灌入船体,沿着船板、龙骨、舵链一路蔓延,噗的一声轻响,舵链崩断,断口平滑如镜。转向的船舵瞬间失效,被海流冲得疯狂旋转,整条船在巨浪中原地打转。船上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纷纷落海。
  
  “停船,或者全沉。”
  
  断浪门的旗降下了。不是降旗投降,是旗舰的桅杆被剑气削断了,旗子自己掉下来的。雾中那些其他势力的黑船看到旗舰失去控制,有的调头就跑,有的犹豫了一下也跟跑了。鲨群散了——不是被击溃,是发现猎物比鲨更凶。
  
  暴风停得和来时一样突然。雾墙从四面八方同时消散,海面恢复了平静,晨光从东方照来,将海面染成淡金色。一夜之间,船队十二艘船剩下八艘完好,沉了两艘,两艘严重受损在海上勉强漂着。金元号的甲板上到处是断裂的缆绳和散落的碎木,桅杆底部嵌着一块断浪门弟子被崩裂的剑尖。水手们沉默地打扫着甲板,冲刷着血迹。没有人说话,只有刷子在木板上摩擦的声音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金爷坐在船舷边大口大口喘气,肥肉在晨光中白得刺眼。他的护卫死了七个,舵手受了重伤,船帆破了三个大洞,但货舱保住了。他看着站在船头背影如剑的云无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双手捧着递过去。那是他珍藏了三十年的青州老酒,本来是要带到沧溟卖个天价的。现在他只想敬这青衫少年一碗——不是谢他救了船,是谢他让自己明白,在这个世道上,比黄金更硬的是剑。
  
  云无羁接过酒壶,没有喝。他将酒倒在甲板上,酒液沿着木板的纹理流淌。祭那些死在暴风中的水手和护卫。铁剑已经归鞘,剑身上的“云影”二字在晨光中安静地闪着青色的光。
  
  船队继续向东。受损的两条船被拖在最后,由金元号放下绳索牵引。沈清欢用一块浮木做阵基布了个小型浮空阵减轻拖船的重量,无栖用铜棍的梵文金光为伤者疗伤。
  
  海平线上,出现了第一缕不属于海洋的颜色。那是一抹极淡极淡的青灰,像一条横亘在海天之间的线。沈清欢第一个看到,放下胡琴,双手撑在船舷上,死死盯着那抹青灰。他张了张嘴。
  
  “陆地。”
  
  沧溟。云问天曾经渡海而来又渡海而去的大陆。公羊一族世世代代以剑道宗师自居却甘为云家世仆的根源所在。那片传说中有剑炉般天地法则、淬炼着无人能拔出的剑的大陆,已经看见了。
  
  (第2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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