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圆夜,苍云顶 (第2/2页)
而那个少女,被他盛怒之下一掌打碎了心脉。
临死前,她嘴角带着笑。
因为她知道,她用命换来了一根刺。
一根让凶手生不如死的刺。
韩苍海从回忆中惊醒,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看着云无羁。
月光下,青衫少年的面容与十年前那个少女的面容隐隐重叠。
“你是……云家的人。”
云无羁点头。
“她的弟弟。”
韩苍海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像夜枭啼叫。
“好,好得很。姐姐用簪子刺我,弟弟拿剑来杀我。云家的种,骨头都硬。”
他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但你以为,就凭你那几手装神弄鬼的飞剑术,就能在苍云宗撒野?”
他剩下的右臂猛然抬起。
一掌拍出。
苍云宗镇宗绝学——寒冰神掌。
掌风过处,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地面上的青石板被冻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掌力未至,寒气已如潮水般涌来。
云无羁拔剑。
这是今夜第二次拔剑。
剑光一闪。
没有剑气,没有真气波动,没有华丽的剑招。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韩苍海的掌力被从中劈开。
不是被挡住,是被劈开。
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寒气从云无羁身体两侧分流而过,在他身后凝结成两道三丈高的冰墙。
而剑光继续向前。
韩苍海低头,看到自己的右臂齐肩而断。
断口平滑。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断臂落在地上,手中还握着没有发出的掌力,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冰坑。
然后疼痛才传来。
韩苍海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但云无羁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左肋上。
剑尖刺破衣衫,刺破药布,抵在那道十年未愈的伤口上。
“这一剑,是为我姐姐。”
剑尖刺入半寸。
韩苍海浑身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剑伤。
是因为剑尖抵在旧伤上时,他感觉到一股精纯至极的剑意沿着伤口渗入经脉,将断在里面的那截簪尖绞成了粉末。
簪尖碎了。
但寒毒没有消失。
反而因为剑意的刺激全面爆发。
韩苍海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窟,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寒意让他浑身痉挛,嘴唇发紫,牙齿打颤。
月圆之夜的寒毒本就最难熬,此刻被剑意引爆,痛苦是往常的十倍。
“杀了我……杀了我!”
他嘶吼着,声音像野兽濒死的哀嚎。
云无羁收剑。
“活着,比死了痛苦。”
他绕过在地上蜷缩痉挛的韩苍海,走向苍云殿。
殿门敞开着。
里面灯火通明。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殿中正北的宗主宝座上。
他穿着一身紫金长袍,面容刚硬,双眉如刀。膝上横着一柄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冰蓝色的宝石。
苍云宗宗主,楚天雄。
他的身后,站着最后一位护法长老,右护法韩铁山——韩苍海的胞弟。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走进大殿的云无羁身上。
楚天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杀了我儿。”
云无羁停下脚步。
楚寒衣是他的儿子。
“他要杀我。”
“他是苍云宗少宗主,杀你是你的荣幸。”
楚天雄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云无羁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楚天雄,问了一句:“十年前,为什么灭我云家?”
楚天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剑谱。”
云无羁的眉头微微皱起。
剑谱?
“云家祖传的《云影剑诀》,上半部是剑法,下半部是一门失传已久的剑道心法。那门心法修炼到极致,可以剑开天门,白日飞升。”
楚天雄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需要那门心法。云镇山不肯给。”
不肯给。
所以灭了满门。
三百二十七口人。
因为一本剑谱。
云无羁闭上眼睛。
殿中安静得只剩下灯火噼啪的声音。
片刻后,他睁开眼。
“剑谱,我没有。云家祖传的《云影剑诀》只有上半部,下半部早在我出生前就遗失了。”
楚天雄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嘲讽的悲哀。
“没有?”
他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灯火齐齐摇曳。
“没有!哈哈哈哈!我楚天雄谋划十年,不惜灭人满门,到头来你告诉我没有!”
笑声戛然而止。
楚天雄站起身。
紫金长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真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宗师境。
而且是宗师境巅峰。
他膝上那柄剑自动出鞘,落入他手中。
剑身上七颗冰蓝宝石同时亮起,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苍云宗镇宗之剑——七星寒江。
上品灵器,饮血无数。
“既然没有剑谱,”楚天雄剑指云无羁,“那就拿你的命来偿我儿的命。等你死了,我会亲自再去一趟青云山脉,把你云家的坟全部刨开,一寸一寸地找。那剑谱,一定藏在什么地方。”
云无羁看着他。
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比冰雪更冷的平静。
“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拔剑。
今夜第三次拔剑。
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这一剑,他用了真正的实力。
不是飞剑。
不是水剑。
是他手中这把磨亮了的老旧铁剑。
剑身上“云影”二字在灯火下泛起青色的光。
云无羁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
只是一剑。
当这一剑刺出时,大殿中所有的灯火同时熄灭。
不是被风吹灭的。
是被剑意压灭的。
黑暗中,只有一道剑光。
像云层中漏下的第一缕晨光。
像青云山脉深处那条他走了三千遍的山溪。
像十年前那个少年在废墟中看到的第一眼月光。
这一剑,名叫“云影”。
不是云家剑谱上的云影。
是云无羁用十年时间,三千遍正练,三千遍反练,自己悟出来的云影。
楚天雄出剑抵挡。
七星寒江剑上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宗师境巅峰的真气全力催动,一剑斩出。
剑招是寒江剑诀的最后一式——“千里冰封”。
两剑相交。
没有金铁交鸣的声音。
只有一声轻响。
像剪刀划过丝绸。
七星寒江剑从正中间断开。
七颗冰蓝宝石一颗接一颗地碎裂,蓝光消散如萤火。
楚天雄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眉心,多了一道剑痕。
很细。
像一根头发丝。
从眉心延伸到下颌,将他的脸分成两半。
云无羁收剑入鞘。
从楚天雄身边走过。
在他身后,楚天雄的身体缓缓向后倒下。
手中的断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右护法韩铁山站在宗主宝座旁,浑身僵硬。
他亲眼看到宗主的剑被一剑斩断,亲眼看到宗主的护体罡气像纸一样被切开,亲眼看到那一剑的余势将殿中那根三人合抱的铜柱斩出一道深达三尺的剑痕。
而这一切,只用了一剑。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刺出的。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云无羁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没有冰蟾寒毒的伤。十年前,你没有去。”
韩铁山摇头。
他确实没有去。
灭云家满门的那一夜,他留在苍云宗镇守山门。
云无羁收回目光。
“那就不杀你。”
他从韩铁山身边走过,走向苍云殿深处。
韩铁山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苍云殿深处是宗祠。
供奉着苍云宗历代宗主的灵位。
云无羁走进宗祠。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灵位上停留,而是落在宗祠正中的供桌上。
供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
木匣开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写着四个字——
“云影剑诀”。
下卷。
云无羁的手指微微颤抖。
楚天雄没有找到。
因为云无羁的爷爷早已感觉到苍云宗要对云家下手,所以他把剑谱藏在了苍云宗的宗祠里。
藏在仇人的眼皮底下。
云无羁拿起那卷羊皮纸,展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经脉运行图。
在最末一行,他看到了一行小字——
“此心法分上下两卷。上卷修剑,下卷修心。两卷合一,可剑开天门。云家第三代家主云问天,于天门关闭前一日手书。”
云问天。
那是云家的老祖宗。
三百年前的人物。
原来云家祖上,真的出过剑开天门的绝世剑客。
云无羁将羊皮纸收入怀中。
他转身走出宗祠。
走出苍云殿。
月光洒在他身上。
演武场上,红衣女子还跪在原地。
殿门前,韩苍海已经停止了抽搐,蜷缩成一团,生死不知。
云无羁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
月正当空。
十年前的这个夜晚,云家堡大火冲天。
十年后的这个夜晚,他在仇人的宗门里,拿到了云家遗失的剑谱。
他从怀中取出云家令牌和姐姐的玉簪,与羊皮纸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
一个代表着血仇。
一个代表着亲人。
一个代表着传承。
云无羁走下石阶。
苍云宗剩余的弟子远远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他的身影消失在苍云顶的山道尽头。
身后,苍云殿的匾额忽然从中裂开。
“苍云宗”三个字被一道剑痕一分为二。
殿中,楚天雄的尸体冰冷。
他至死都没有明白。
那本他梦寐以求的剑谱,一直在他身边。
而他永远也拿不到了。
(第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