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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山十年

  ♡第1章 深山十年 (第2/2页)
  
  云无羁睁开眼。
  
  眼神如剑。
  
  “青州。”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迈步向南。
  
  脚下云雾自生,一步千丈。
  
  青州城,我来了。
  
  灭我云家者,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背后站着什么人,站着什么势力。
  
  我必让你——
  
  血债血偿。
  
  半日后,青州城北门外。
  
  云无羁站在官道旁,看着这座青州第一大城。
  
  城墙高三丈,城门上书“青州”二字,笔力雄浑。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骑马的、坐轿的,络绎不绝。
  
  他正要进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让开!”
  
  七八匹快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马上骑士个个锦袍佩剑,当先一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容倨傲,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路人纷纷躲避。
  
  一个挑着菜筐的老农躲闪不及,被当先那青年一鞭抽在背上,惨叫着滚到路边,菜筐翻倒,青菜散落一地。
  
  青年哈哈大笑,纵马而过。
  
  云无羁站在原地,没有让。
  
  当先那匹马眼看就要撞上他,马上青年怒喝:“找死!”
  
  马鞭夹带着凌厉的劲风抽向云无羁面门。
  
  鞭未至,劲风已吹起云无羁鬓角的发丝。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马鞭断成三截,落在尘土中。
  
  青年只觉得手中一轻,低头看时,只剩下一个鞭柄。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
  
  云无羁淡淡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青年座下那匹骏马突然前蹄一软,跪倒在地,将青年掀了下来。
  
  青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发怒,却对上了云无羁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剑锋的寒光。
  
  青年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云无羁从他身边走过,进城去了。
  
  青年的同伴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下马围上来。
  
  “楚师兄,怎么了?”
  
  “那小子对您做了什么?”
  
  被称为楚师兄的青年——苍云宗少宗主楚寒衣——脸色铁青,低头看着手中的鞭柄。
  
  鞭柄的断口平滑如镜,像被一柄无形的剑削过。
  
  而他没有看到对方出手。
  
  连一丝真气的波动都没有察觉到。
  
  楚寒衣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去查。”他咬着牙说,“给我查清楚,这个人是谁。”
  
  云无羁走进青州城。
  
  他不知道刚才那个青年就是苍云宗的少宗主,也不知道对方正派人查他。
  
  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
  
  他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熟悉的景物。
  
  十年了,这座城变化不大。
  
  东街的包子铺还在,掌柜的还是那个胖胖的老王,只是头发白了许多。
  
  西街的酒坊换了招牌,但飘出来的酒香还是那个味道。
  
  云家堡当年每月都要从这家酒坊买三十坛酒。
  
  云无羁在酒坊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城南。
  
  城南有座废园。
  
  废园深处,有一片墓碑。
  
  三百二十七块。
  
  是当年官府收殓云家堡尸骨后立的。
  
  云无羁每年清明都会从山里赶来,在这里坐一夜。天亮前离开,不与任何人说话。
  
  今年来得早了些。
  
  废园的门虚掩着,云无羁推门而入。
  
  园中荒草萋萋,一条小径通往深处。
  
  他沿着小径走了百步,忽然停住。
  
  前方的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白衣,长剑,青丝如瀑。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冷如雪的面容,眉目如画,眼神却比深冬的寒潭还要冷。
  
  她看着云无羁,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剑上。
  
  “云影剑。”
  
  女子的声音也像她的面容一样冷。
  
  “你是云家的人?”
  
  云无羁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谁?”
  
  女子沉默片刻,说:“柳白眉之女,柳寒霜。”
  
  云无羁微微皱眉。
  
  柳白眉,青州第一剑客。
  
  他与云家没有交情。
  
  “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寒霜转身面对墓碑,声音依旧冰冷:“祭拜故人。”
  
  “故人?”
  
  “云家大小姐,云清漪。”
  
  云无羁的身体微微一震。
  
  云清漪,他的姐姐。
  
  长他三岁,十年前那夜,也在云家堡中。
  
  “你认识她?”
  
  柳寒霜没有回头:“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废园中安静下来。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无羁走到姐姐的墓碑前,蹲下身,拂去碑上的灰尘。
  
  碑文很简单——
  
  “云氏长女清漪之墓”。
  
  连生卒年月都没有。
  
  他拔了一株生在碑旁的杂草,手指触到冰凉的石碑,指节微微泛白。
  
  “十年前那夜,”他低声说,“你在哪里?”
  
  柳寒霜说:“我在青州城。第二天才知道消息,赶来时……已经什么都晚了。”
  
  “你知道什么?”
  
  柳寒霜转过身,看着蹲在墓前的青衫少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是云家的人?云家当年……应该没有活口才对。”
  
  云无羁站起身,面对她。
  
  “云家还有活口。”
  
  “你是谁?”
  
  “云无羁。”
  
  柳寒霜眉头皱起,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云家二少爷?那个……”她顿了一下,“那个天生经脉闭塞、无法习武的云家二少爷?”
  
  云无羁没有否认。
  
  他确实天生经脉闭塞。
  
  云家上下都知道,二少爷是个废物。
  
  父亲请遍青州名医,都说他经脉天生细窄闭塞,终生无法习武。
  
  所以那夜他才能外出看花灯——反正一个废物,在家不在家,有什么区别?
  
  所以灭云家的那些人,甚至懒得找他。
  
  一个废物,活着又能如何?
  
  “你……”柳寒霜看着云无羁背上的剑,“你练了剑?”
  
  云无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你还没回答我。你知道什么?”
  
  柳寒霜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玉簪。
  
  簪上刻着一朵莲花,花瓣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
  
  那是血。
  
  干涸了十年的血。
  
  “这是我在清漪……在她的手中发现的。”柳寒霜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至死握着这枚簪。”
  
  云无羁接过玉簪。
  
  这是他姐姐的簪子。
  
  十五岁生日时,母亲送给她的礼物。
  
  “簪尖有血。”柳寒霜说,“不是她自己的血。她死前,用这簪子刺伤了凶手。”
  
  云无羁握紧玉簪。
  
  簪尖确实有一抹深褐,与花瓣上的血迹不同,颜色更深,隐隐透着黑色。
  
  “这血有毒。”他低声说。
  
  “是。”柳寒霜点头,“我找药师验过。这种毒来自北境,是雪域莽苍山一带特有的‘冰蟾寒毒’,中毒者伤口永不愈合,需终生服药压制,每逢月圆之夜寒毒发作,如坠冰窟,痛不欲生。”
  
  “也就是说,”云无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个凶手,还活着。每个月圆之夜,都在承受寒毒噬体之苦。”
  
  “是。”
  
  “十年了。”
  
  “是。”
  
  云无羁将玉簪收进怀中,与云家令牌放在一起。
  
  “谢谢。”
  
  他向柳寒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废园深处。
  
  那里还有三百二十六块墓碑,等着他去一一擦拭。
  
  柳寒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明天,我父亲在城中剑阁与苍云宗少宗主楚寒衣比剑。苍云宗是北境大宗,或许……他们知道冰蟾寒毒的来历。”
  
  云无羁脚步不停。
  
  只是说了一句:“我会去。”
  
  夜色降临。
  
  云无羁坐在云家三百二十七块墓碑中间,闭目调息。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怀中放着两样东西——
  
  一块令牌,一枚玉簪。
  
  一个代表着云家满门。
  
  一个代表着仇人的线索。
  
  十年等待。
  
  现在,终于有了方向。
  
  云无羁睁开眼,眼中剑意如霜。
  
  他伸手,以指代剑,在面前虚空中写了一个字。
  
  “仇。”
  
  然后起身,一步踏出,已在废园之外。
  
  剑阁。
  
  明日。
  
  他要去看看,那个苍云宗的少宗主。
  
  和那所谓的“冰蟾寒毒”。
  
  是否有关。
  
  废园复归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三百二十七块墓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像是什么人在哭。
  
  又像是什么人在笑。
  
  (第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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