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2/2页)
“对。那把匕首用的是折叠锻打,靠不同钢材叠加形成的层状花纹。”林远用抹布擦着手指上残留的油渍,语气很自然,“这把剑不一样。银料在锻打的时候和钢坯一起锤进去的,会让剑身表面形成这种流光效果。这是我家祖传的手法。”
马克在写字板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对着工作台上那把被棉布盖着的剑坯又看了一眼。
第三天早上马克走进工坊的时候,摄像师已经把机器架在了林远工位的正前方,取景框对准了工作台上那把用棉布盖着的剑坯。
马克走过去确认了一件事——棉布还盖在剑坯上,没有人动过。
林远推门进来,把背包放在工作台边,拿开棉布。剑坯隔夜冷却之后金色光晕比昨天更淡了一些,材料内部组织在淬火和回火之后进一步稳定。
他戴上耳罩,在砂带机前坐定,从一千二百目开始往上走,每一段磨削之后都用指尖抚过刃面确认平整度,每磨完一段都浸水降温。
走到一千五百目时,剑身上的金色光晕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粗磨之后那种若有若无的极淡金色,而是随着刃面粗糙度的降低逐层提亮。到一千八百目时金色已经明显可辨。
到两千目时,银料的光泽从剑身内部透出来,和刃面最表层的丝光融合成一种温润而深邃的金色流光——光在刃面上平移的时候,金色也跟着光一起移动,随着观看角度的变化缓缓涌流。
摄像师的手指在变焦环上慢慢转动,画面从剑身中景推到刃面特写。取景框里,金色从剑身中心向外逐渐淡化,边缘没有明确的界限。
收音师摘下耳机,站直了身体。马克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林远旁边,低头看着那把剑在灯光下流动的金色。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很轻的话:“这就是你一开始夹进去的那块银的效果?”
“对。”林远也看着剑身上的光晕,他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精磨之后的完整效果。
花的那些金币做出来的效果,值了。
他拿起棉布,对着剑身上一道还没擦干净的细微痕迹补了一下。
马克在写字板上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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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在阿拉巴马州伯明翰郊外的那间铁皮棚子里,格雷格从淬火筒中夹出剑坯时,心里就觉得不对。
刃口表面的氧化皮剥落得倒是均匀,但淬火时油面翻涌的声音比平时闷,蒸汽散得也慢。他把剑坯举到灯下翻了一面,看不出明显的翘曲或裂纹,可用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刃口,那种熟悉的脆硬感没有来。
他站在淬火筒前面沉默了一会儿,怀疑是自己哪个步骤做错了。加热温度没问题,目测颜色和平时一样。预冷时间也卡准了。入油手法是反复测量过的,倾斜角度压得很稳。每一道工序都反复核对过,按理说不该出问题。
他决定再淬一遍。
重新加热,重新预冷,重新入油。这一次他特意延长了在油里的停留时间。剑坯夹出来之后他等了片刻让它冷却到室温,又用指甲盖刮了一次刃口——还是偏软。
第二遍淬火也没解决问题。
他把剑坯搁在工作台上,蹲下来检查淬火筒里的油。油的颜色比记忆里深了一个色号,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轻微的酸败味。这桶油他用了好几年,中间只添过两次新油,从来没彻底换过。
平日里做短刀和猎刀,淬火窗口宽,油的老化对冷却速度的影响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手半剑对冷却速率的均匀性要求比短刀高得多,旧油的冷却曲线已经偏了。
他蹲在淬火筒前面愣了大概有几秒。
然后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工具柜上,抄起车钥匙和钱包。
铁皮棚子外面已经是夜里,阿拉巴马乡间的公路上没有路灯,他的老福特皮卡亮着两只前灯,碾着碎石路往镇上开。
他必须抓紧时间在镇上的供货商关门之前赶过去,不然的话就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