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北极狼 (第2/2页)
“没事吧?”“病毒”走过来,他的脸色更白了,但眼神很亮,“干得漂亮,弟弟。寂灭之光用得很熟练了。”
“但你消耗也很大。”巡视者-柒检查着那些雇佣兵的尸体——虽然大部分都灰飞烟灭了,但还有几具完整的,她从他们身上搜出弹药、食物、和……一个卫星电话。
“电话是加密的,但能追踪信号源。”女人快速操作,“最后一通电话,是两小时前,从乌兰巴托打来的。天机院在乌兰巴托有联络点,他们就是通过那个点,指挥这些雇佣兵的。”
“也就是说,乌兰巴托不能去了。”“病毒”说。
“对,而且,他们可能已经通知了蒙古军方。”巡视者-柒站起来,看向北方,“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赶在军方封锁边境前,偷渡过去。”
“车还能开吗?”
“勉强,但撑不到边境了。”“病毒”走到吉普车旁,检查了一下,引擎盖上多了十几个弹孔,机油漏了一地,“最多再开五十公里,就得抛锚。”
“那怎么办?”
“步行。”“病毒”说,“但步行太慢,而且目标太大。我们需要……别的交通工具。”
“这戈壁里,哪来的交通工具?”
“有。”“病毒”咧嘴,指向东方的夜空,“听。”
龙凌云侧耳。
夜风中,传来隐约的、有节奏的“哒哒”声。
是马蹄声。
而且,越来越近。
“游牧民。”巡视者-柒脸色一变,“刚才的枪声,把他们引来了。”
“正好。”“病毒”说,“借几匹马,比车快,而且安静。戈壁里,马比车好用。”
“可他们会借吗?”
“会。”“病毒”的笑容很冷,“不借,就‘借’。”
马蹄声近了。
能看见,大概十几个骑马的人,从东边的沙丘后转出来,在月光下,像一群沉默的幽灵。他们穿着蒙古袍,戴着皮帽,手里拿着……枪。
不是现代步枪,是老式的莫辛-纳甘,但枪口一样能杀人。
“准备。”巡视者-柒端起枪。
“别开枪。”“病毒”按住她的手,“我来谈。”
他走出河床,举起双手,用蒙古语喊了句什么。
那些骑马的人停下,为首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留着花白的胡子,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盯着“病毒”,又看看河床里的龙凌云和巡视者-柒,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
“汉人,为什么,在我们的土地上,杀人?”
“我们被追杀,自卫。”“病毒”说,“杀的是雇佣兵,不是你们的人。”
“雇佣兵,也是人。”老人说,“死了,会引来麻烦。警察,军队,都会来。我们的牧场,会被搜,会被封。”
“我们马上走,不会连累你们。”
“走?怎么走?车坏了,徒步,走不出戈壁。”老人盯着“病毒”,“你们,需要马。”
“对,我们需要马。”“病毒”很坦诚,“借我们三匹,等我们过了边境,马会自己回来。作为回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老人。
老人接住,打开,里面是几块暗青色的、像金属又像石头的东西。
“天外陨铁。”“病毒”说,“值钱,而且,有特别的作用。戴在身上,能驱邪,能安神。够换三匹马了。”
“病毒”的提议看似是简单的交易,实则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冷酷法则。用带有奇异力量的陨铁(或许是上古遗物)交换马匹,用不返回的承诺换取不即刻的敌对。这不仅是一场物资交换,更是用一份未知的“因果”和一份未来的“可能”,来换取此刻的生存与速度。 在逃亡路上,任何资源,包括“不被追杀的承诺”,都是用更珍贵的东西预支而来的。
老人拿起一块,对着月光看了看,眼神变得复杂。
“你,不是普通人。”
“对,不是。”
“你们,也不是。”老人看向龙凌云,“那个人,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很重,很冷,像……死人的味道。”
“……”
“马,可以借。”老人说,“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过了边境,不要再回来。”老人盯着“病毒”,“你们的麻烦,太大,我们承受不起。这次帮你们,是看在这些石头的份上。下次再见,就是敌人。”
“成交。”“病毒”点头。
老人挥了挥手,身后,三个年轻人下了马,牵着三匹最健壮的蒙古马,走到河床边。
“马鞍,水袋,干粮,都给你们备好了。”老人说,“往北,走一夜,天亮前能到边境。那里有个河谷,冰还没冻实,但马能过去。过了河,就是俄罗斯。之后,看你们的运气了。”
“谢谢。”
三人上马。
“等等。”老人突然叫住龙凌云。
龙凌云回头。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串骨链,扔给他。
“这个,给你。”
骨链是用某种动物的脊椎骨磨制的,每节只有指甲大小,串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
“这是……”
“狼王的脊椎骨。”老人说,“戈壁的狼王,活了三十年,吃了无数人,最后死在我手里。它的骨头,能辟邪,能……镇魂。你身上那不干净的东西,太凶,需要镇一镇。戴着它,能让你,清醒一点。”
这位草原老人并非简单的角色,他能感知到龙凌云身上“不干净的东西”(不朽种子的侵蚀与多重执念的混杂)。狼王骨链的馈赠,是一种古老的智慧与警示。它并非法器,而是一种“象征”——以戈壁最强生灵的凶煞之骨,来镇守他体内更凶戾的外来之物。 这既是对他潜在威胁的“安抚”与“压制”,也暗含着草原法则对他的一种承认:你足够强大(或危险),才配得上这份赠礼,也才需要这份约束。
龙凌云接过骨链,戴在脖子上。
冰凉,但很润。
“谢谢。”他说。
老人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三人调转马头,向北,冲进戈壁的夜色。
马蹄声渐渐远去。
老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阿爸,为什么帮他们?”一个年轻人问,“他们杀了人,会引来麻烦的。”
“因为他们,比麻烦更麻烦。”老人说,“那个汉人,身上有‘腾格里’的味道。不是神,是……别的东西。帮他,是结个善缘。不帮,可能,我们今晚,就都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那些石头,确实是好东西。有了它们,今年冬天,部落能少死几个人。”
年轻人不再说话。
老人转身,上马。
“收拾一下,把尸体埋了。然后,搬家,往南走。这里,不能待了。”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向南。
戈壁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夜风,还在呜咽。
像在唱一首,古老的,关于血与沙的歌。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