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卧榻之侧 (第2/2页)
“干这行,不准备充分,早死了。”电梯门开,十二楼到了。
走廊安静,消毒水味道很浓。护士站有两个护士在写记录。花正走过去,递上采访函。
“你好,我们是《健康时报》的记者,约了今天采访心理科周文斌医生,关于新型认知行为疗法引进的事。周医生在吗?”
一个年轻护士接过采访函,看了看。“周医生在查房。你们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分机号。几秒后,接通。
“周医生,有《健康时报》的记者来找您,说是约了采访……嗯,好,我让他们去您办公室等。”
挂断电话,护士指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门牌写着‘副主任办公室’。周医生查完房就回来。”
“谢谢。”
两人往走廊深处走。经过病房时,花正瞥了眼门上的玻璃窗。林薇薇的病房在中间,门口坐着个穿警服的年轻民警,在玩手机。
“看守就一个?”苏明薇低声说。
“明面上一个,暗地里应该还有。但不够。”花正说,“如果周文斌要动手,他会有办法支开警察。比如,说病人需要做某项检查,警察不能跟进去。或者,说病人情绪不稳,需要单独谈话。办法多的是。”
“那我们怎么阻止?”
“先进办公室看看。”
周文斌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花正推门进去,里面没人。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张诊疗床。桌上很整洁,电脑关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周文斌和个外国老头的合影,背后是某个大学的标志。
花正走到桌后,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是病历本和处方笺,第二个是些杂物,第三个锁着。
“需要开锁吗?”苏明薇问。
“不用。”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贴在抽屉锁的位置。仪器亮起绿灯,几秒后,“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抽屉里是个黑色皮质笔记本,还有几个小药瓶。花正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英文笔记,字迹工整,记录的都是药物实验数据,但患者姓名用代号代替:A-7,B-12,C-3……每行记录包括用药剂量、反应时间、行为变化。最后几页,有个新代号:V-1。
“V-1,应该是林薇薇。”花正快速拍照,“用药记录显示,昨天入院后,周文斌给她静脉注射了‘镇静合剂’,成分是****和异丙酚,剂量足够让她昏睡六小时。但今天早上,他又开了一次口服药,是‘新型抗焦虑药’,但药名被涂掉了。”
“涂掉了?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正规药。”花正拿起那几瓶小药瓶,标签都是英文,写着复杂的化学名。他拧开一瓶,倒出一粒药,白色,无味。“这是氟哌啶醇,强效抗精神病药,副作用很大,会导致肌肉僵硬、意识模糊。林薇薇如果吃了这个,就会真的‘精神失常’,证词就无效了。”
“他要给她下药?”
“已经在做了。”花正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林薇薇的服药时间是九点。周文斌查完房,会来拿药,然后去病房,当着警察的面让她吃。警察不懂药,只会看是不是医生开的,是不是从药房拿的。程序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我们赶紧把药换了!”
“不急。”花正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塑料瓶,里面是差不多的白色药片,“我带了替代品,维生素B6,外观一样。换了就行。”
他把药瓶里的氟哌啶醇倒出来,装进另一个小袋子,然后把维生素片装进去,拧好瓶盖,放回原处。笔记本也放回去,锁好抽屉。
“走,去病房等着。”
两人离开办公室,走到林薇薇病房附近。花正对苏明薇说:“你去跟那个警察搭话,就说你是记者,想了解警方保护证人的流程,拖住他。我进去看看林薇薇。”
“你能进去?”
“能。”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证件,晃了晃,“临时办的,市局‘特聘技术顾问’,叶寒帮我申请的,虽然还没批,但糊弄一下够了。”
苏明薇点头,走向那个年轻警察。花正则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林薇薇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比昨晚更差。手上打着点滴,监控仪显示心率、血压正常,但呼吸很浅。
花正走到床边,低声叫:“林薇薇。”
林薇薇没反应。
花正皱眉。他看了眼点滴瓶,标签写着“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但液体颜色有点不对,微微泛黄。他拔下针头,闻了闻,有极淡的甜味。
“不是葡萄糖……”他立刻按下呼叫铃。
几秒后,护士进来。“怎么了?”
“这输液是什么?”花正问。
“葡萄糖啊,补充能量的。病人身体虚弱,医生开的。”
“哪个医生开的?”
“周医生。早上查房时开的医嘱。”
“点滴打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了。怎么了?”
花正没回答,直接拔掉林薇薇手背的针头,用棉签按住。然后,他拿起点滴瓶,对护士说:“这瓶药有问题。我要拿去检验。”
“有问题?不可能!我们药房配的药,怎么可能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检验了就知道。”花正盯着护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让我拿走这瓶药,当什么都没发生。二,我报警,说你们医院涉嫌给证人下毒,你看警察信谁。”
护士脸色白了。“你……你谁啊?”
花正亮出那个临时证件。“市局特聘技术顾问,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证据保全。你现在涉嫌破坏证据,我可以立刻拘捕你。选。”
护士腿软了。“我……我不知道……真是周医生开的医嘱,药房配的药,我就是个护士,按医嘱执行……”
“周文斌现在在哪儿?”
“应……应该在办公室。他说查完房回去写病历。”
“这瓶药,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没……没有。我从药房拿出来,就直接挂了。中间没人碰过。”
花正看了眼点滴瓶的标签,上面有配药时间和配药药师签名:王芳。他记下名字,然后对护士说:“你现在去护士站,把今天所有配药记录、医嘱单,全部复印一份给我。别声张,就当我要做例行检查。明白吗?”
“明……明白。”
护士慌慌张张出去了。花正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检测盒,取了几滴点滴液,滴在试纸上。几秒后,试纸变成淡蓝色。
“丙泊酚……”他眼神一冷。
丙泊酚是强效麻醉剂,常用于全麻诱导。静脉注射后几十秒就会失去意识。林薇薇点滴里被加了丙泊酚,剂量不大,但持续输注一个多小时,足以让她昏睡不醒,甚至影响记忆。
这不是要她命,是要她“废掉”。一个昏睡、记忆混乱的证人,毫无价值。
病房门开了,苏明薇进来,脸色难看。“那个警察说,周文斌医生刚来电话,说要给林薇薇做‘紧急心理干预’,让他先去楼下办个手续,五分钟就回来。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他别去,但他不听,说周医生是专家,不会有事。”
“调虎离山。”花正看了眼监控仪,林薇薇的心率开始下降,从75慢慢掉到68。“药效发作了。她正在失去意识。”
“那怎么办?”
“叫醒她。”花正从包里掏出个小喷瓶,对着林薇薇的脸喷了两下。刺鼻的气味散开,林薇薇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但没醒。
“这什么?”
“嗅盐,提神的。但她被麻醉了,效果不大。”花正又喷了两下,同时轻轻拍她脸颊,“林薇薇!醒醒!你爸的人来灭口了!”
林薇薇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但还活着意识。她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药……点滴……”
“点滴我给你拔了。你听着,周文斌医生要给你下毒,让你变傻。你现在必须保持清醒,等会儿他来了,无论他说什么,给你什么药,都别吃,别配合。明白吗?”
林薇薇艰难地点头。
“还有,”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纽扣大小的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个紧急报警器,捏一下,我的手机就会响。如果情况不对,你就捏。我会立刻进来。”
林薇薇握紧那个小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花正对苏明薇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退到病房卫生间里,关上门,留了条缝。
门开了,周文斌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水杯和一个小药盒。他身后跟着那个年轻警察。
“林小姐,感觉怎么样?”周文斌声音温和,走到床边。
林薇薇看着他,没说话。
“你看起来还有点虚弱。来,把早上的药吃了,有助于稳定情绪。”周文斌从药盒里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正是花正换过的维生素片,“这是新型抗焦虑药,副作用小,效果很好。”
林薇薇盯着那两片药,没接。
“林小姐?”周文斌微笑,“别怕,我是医生,是来帮你的。你爸爸的事,我也很遗憾,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配合警方调查。来,把药吃了,好好休息。”
他伸手,想扶林薇薇起来。林薇薇忽然抬手,打翻了他手里的水杯。
“哐当——”水杯掉在地上,碎了。
周文斌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温和。“林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不想吃药?那就不吃,我让护士给你打针。小张警官,麻烦你去叫一下护士,就说病人情绪不稳,需要镇静剂。”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周文斌和林薇薇。周文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俯下身,凑到林薇薇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卫生间里的花正和苏明薇听见:
“林薇薇,你真以为警察能保护你?你爸已经安排好了,你今天会‘突发急性精神病’,攻击医生,被强制约束。然后,在约束过程中,‘意外’窒息死亡。尸检报告会写‘体位性窒息’,意外事件。警察能怎么样?抓医生?抓护士?抓医院?别傻了。你死,你爸才能活。你活着,所有人都得死。包括那个多管闲事的花正。”
林薇薇瞪着他,嘴唇发抖。
“所以,乖一点,把药吃了,睡一觉。明天早上,你就‘病逝’了。大家都省事。”周文斌重新拿出两片药,这次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托盘里的。“这是真正的‘好药’,吃了,没痛苦。”
他捏住林薇薇的下巴,强迫她张嘴。
就在药片要塞进去的瞬间,林薇薇猛地抬手,狠狠掐在周文斌手腕的某个位置。
“啊!”周文斌惨叫一声,手一松,药片掉在地上。
林薇薇用的,是花正昨晚教她的手法——按手腕内侧的穴位,能让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花正当时说:“如果有人强迫你,用这招,争取三秒时间。”
三秒,够了。
卫生间门猛地打开,花正冲出来,一脚踹在周文斌腰上。周文斌被踹得撞在墙上,眼镜飞了。花正上前,扭住他胳膊,反扣在背后,膝盖顶住他脊椎。
“周医生,涉嫌故意杀人,现行犯。”花正对刚冲进来的苏明薇说,“拍照,录像,取证。药片在地上,捡起来,装证物袋。”
苏明薇立刻照做。
年轻警察带着护士跑回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周文斌试图给林薇薇下毒,杀人灭口。”花正亮出那个临时证件,“我是市局特聘技术顾问,现在依法控制嫌疑人。你,立刻通知叶寒队长,让他带人来。你,护士,去把今天所有接触过林薇薇药物的医生、药师、护士名单列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年轻警察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铐,上前协助控制周文斌。护士吓得腿软,扶墙站着,点头如捣蒜。
花正松开周文斌,走到床边。林薇薇在发抖,但眼神清醒。
“做得很好。”花正说,“那三秒,救了你自己的命。”
林薇薇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他刚才说……你也会死。”
“我死不了。”花正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接下来,是警察的事了。”
他转身,看着被铐住的周文斌。周文斌低着头,头发散乱,但嘴角居然带着笑。
“你笑什么?”花正问。
“我笑你,以为赢了。”周文斌抬起头,脸上是诡异的笑容,“你救了林薇薇,但救不了其他人。今天,现在,就在这家医院,还有三个‘病人’,正在接受‘治疗’。她们也会死,因为她们知道得太多。你救得过来吗?”
花正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医院,不干净的地方,不止这一间病房。”周文斌笑得更大声了,“花正,你以为你在卧榻之侧抓了只老鼠?错了,这整个医院,就是鼠窝。而你,已经进来了。”
走廊远处,忽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是火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