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铁匠 (第1/2页)
老陈头是被赵伯从镇子东头请来的。
老头儿六十出头,驼背,脸上的褶子密得像刀刻的,穿着一件油亮亮的皮围裙——那围裙少说穿了十年,上面布满了烧痕和铁屑烫出来的小洞。他的一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一走进镇虏卫的大门,先扫了一眼操场上的兵,然后目光落在林昭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哪个要打铁的?"
"我。"
老陈头嗤了一声:"你拿过锤子吗?"
林昭没说话。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图纸,递了过去。
老陈头接过来,先是随意瞟了一眼,然后眉头皱了起来。他把图纸拿到窗户边,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林昭,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这图——你自己画的?"
"是。"
"你学过打铁?"
"没有。"
"那你从哪知道这种炉子的?"
林昭顿了一下:"看过。"
这话不算撒谎。他在后勤工程学院学过野战锻炉的搭建原理,但这玩意儿和大明工匠的土办法是两码事。他只是把原理画出来,让老陈头用自己的手艺去实现。
老陈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图纸往桌上一拍:"这炉子,我能砌。但你得告诉我——你修那些刀,想干什么用?"
"上阵杀敌。"
"那些刀锈成那样了,修好了真能用?"
"能。"林昭说,"大明雁翎刀的钢材没变。磨掉锈层,重新淬火,开刃——一把刀就能再战三年。"
老陈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吐出两个字:"帮忙。"
砌炉子这件事,老陈头只用了一天半。
炉体用黏土掺碎麦秆和成泥,再用碎砖一块一块垒起来。炉膛挖得比地面低了三寸,通风口留了两个——一个朝南,一个朝西。火道的走向和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偏差。
林昭全程蹲在旁边看。黏土的干湿度、砖与砖之间的泥缝厚度、炉膛的弧度——这些东西图纸上画不出来,只有干了四十年的人才知道。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这通风口开得比一般炉子多一个,不怕风太大把火吹灭了?"林昭问。
"不怕。"老陈头头也不抬,"两个口,一个进风,一个出烟。火要烧得旺,风路就得通。你图纸上是这么画的,我照着做。"
"但你自己以前没用过这种。"
"没用过,但一看就知道好用。"老陈头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活了六十多年,什么炉子好使不好使,摸一把砖就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工匠特有的自负。那种"我做的活儿不用你教"的底气。
第三天早上,第一批刀出炉了。
老陈头把最后一把刀从水里捞出来,用粗麻布擦干,往林昭面前一递。
"试试。"
林昭接过来,握住刀柄。老陈头换了新柄绳——麻绳加棉线的缠法,防滑吸汗,握感比他之前拿过的任何一把镇虏卫的刀都舒服。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金属发出一声清脆平稳的嗡鸣。
"好钢。"
"废话。"老陈头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是大明的雁翎刀。可惜落到了一群不懂行的牲口手里,放了三年硬是放成了废铁。"
他把碗放下,补了一句:"你比那些牲口强一点——至少你知道这刀能修。"
林昭把刀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看刃口的反光。光洁,锋利,没有毛边。
"剩下的全部修一遍,要多久?"
老陈头掰着手指算了算:"四十五把刀,加上那几杆枪、几副残弓——至少两个月。每天三把,不能更多了。人老了,干不动了。"
"那再加个人呢?我从营里挑个人给你当学徒。"
老陈头想了想:"有个帮手倒是能快些。但不许是那种光说不练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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