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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少女心思

  第40章少女心思 (第2/2页)
  
  公交站台在路对面,走几步就到了。站台上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站牌的灯箱亮着,里面是一张房地产广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对着镜头笑,笑得牙很白。
  
  苏漾站在站牌下面,掏出手机,低着头刷了会儿,没看什么具体的内容,就是随便划一划。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苏姐,你是不是签新公司了?
  
  苏漾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那个名字,安可。
  
  这是她在帝星时的助理,小她两岁,刚毕业就分到她手下,圆圆的脸,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做事不算利落,但很用心,总是在她进棚之前把热水和润喉糖准备好,在她累的时候递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她被雪藏的那段时间,安可也被公司边缘化了,安排去带新人,带了一个又一个,每个都带不长。苏漾没问过她的情况,安可也没主动联系过她,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走,再也没有交集。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弹了出来。
  
  我前几天路过周老板办公室,听见他在砸东西,声音很大,走廊里都能听到。
  
  他好像在电话里跟谁吵架,说什么“她怎么签了新公司”,我不知道说的是谁,但后来我去问了一个要好的同事,她说周老板说的是你,苏姐。你真的签新公司了吗?
  
  第三条消息:我从公司辞职了,早就想辞了,一直没下定决心。那天听到周老板砸东西,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去递了辞呈,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苏姐,我能来继续跟着你吗?我不挑工作,做什么都行,我就是想跟着你。
  
  苏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公交车来了一辆,又走了,她没有上车。站台上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像是情侣,男的搂着女的肩膀,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同一部手机,笑得很大声。
  
  苏漾站在站台的一角,和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里。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连自己下一步在哪里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公司有了,合同签了,综艺在谈,歌在练,但这些都是江亦在帮她推,她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她还没有完全想明白。
  
  这个时候带一个人过来,她不知道合不合适,也不知道公司有没有这个预算,更不知道江亦愿不愿意多养一个人。
  
  她想了想,决定明天去公司问问江亦或者温阮。如果他们说可以,她就回复安可;如果说不可以,她就想个委婉的方式拒绝。她不想让安可觉得她在敷衍,也不想让江亦觉得她不懂事。
  
  她给安可回了一条消息:“我明天问了回复你。”
  
  发完之后,她上了下一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凉凉的,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线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像有人在按快门的摄影机。
  
  回到弄堂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巷子里的路灯很暗,灯泡大概是用了很久没换过,发出的光是那种昏黄的、快要熄灭的颜色,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映得发红。那扇生锈的铁门还是老样子,锁头有点涩,她拧了两下才打开。
  
  进了院子,她先把那盆郁金香从墙角搬到了窗台上,这几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搬出去晒太阳,晚上搬回来怕冻着。
  
  郁金香的叶子比前几天又长高了一截,叶片更宽了,颜色也更深了,油亮亮的,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深绿色的光泽。还没有花苞,但她觉得快了,那些叶子的中间已经开始鼓起来了,像是在酝酿什么。
  
  她上楼,洗澡,躺到阁楼的地铺上。
  
  手机又响了一声。江亦发来的消息:“明天你就别去公司了,我中午去接你,带你看房子。”
  
  看房子。她之前说过不想搬,怕奶奶来了找不到。江亦大概是记住了,但还是在帮她找。她回了“知道了”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阁楼的天窗外面,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周围没有星星,只有月亮自己,像一盏被谁忘在天上的灯。
  
  月光透过天窗照进来,在阁楼的地板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块,亮块里面有她摊开的被子、枕头的影子,和她自己躺着的轮廓。
  
  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转。
  
  江亦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他,他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她从货架后面走出来,他抬头看她,愣了一瞬,耳朵尖红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长得清秀但看人的眼神不太正经,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不正经,是你明明觉得他在看你,但你又猜不到他在想什么的那种。
  
  她想起小公园里他帮奶奶打电话,他坐在长椅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烟夹在指间,跟奶奶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耐心,像一个在哄小孩的大人。
  
  奶奶说他“长得俊就是腿脚不太好”,他听到了也没生气,笑了笑。
  
  她想起在便利店的条凳上,他说“我能帮你”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确定。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就是那句话,像把一把钥匙直接塞进她手里,连门在哪里都还没说。
  
  她想起在录音棚里,他坐在调音台前,那副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他吊儿郎当的,像个没正形的纨绔子弟,但一坐到调音台前面,整个人就变了,手指在推子上滑动的时候,眼神是专注的、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温柔。
  
  他给她写的那些歌,每一首都不像是“写出来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有重量,每一句歌词都在说她的故事。
  
  瘸腿的大男孩。帮奶奶的好心人。经纪公司的老板。很厉害的作词作曲人。
  
  这些身份像好多块拼图,她试着把它们拼在一起,但怎么拼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每一块拼图都像是来自不同的图案,颜色对不上,形状也对不上,硬凑在一起只会更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安可说要来。江亦说要带她去看房子。综艺的事还没定下来。三首歌还要再练。
  
  好多事情。
  
  她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她听到的声音,是弄堂里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很短,很轻,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迷迷糊糊地,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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