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在废土,我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第2/2页)
林霜的心沉了沉。她知道,赵小禾被吓坏了,那些噩梦,会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很久。苏琳说,我这是吓出来的毛病,得慢慢养。她说药不够,镇静剂要留给发烧的人,让我自己扛着。
“苏琳说,我脑子里有块地方坏了,像伤口一样,需要慢慢长。” 赵小禾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说药不够,不能浪费在我身上,我不该拖大家后腿的。”
“别瞎想。” 林霜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下次做梦的时候,别想那些不好的,想想你姐被救出来之后,你们要做什么。”
赵小禾抬起头,转过脸看着林霜。煤油灯光从厂房里透出来,映在她脸上,暖黄色的光,驱散了一点她眼底的阴霾。
“我姐战前是做裁缝的,她做得可好了。”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说,废土上的人,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有的补丁叠补丁,有的连袖子都没有。她想开一家裁缝店,给大家做新衣服,做暖和的衣服。”
“那就开。” 林霜说,语气很肯定,“等你姐救出来,我们在工厂里腾一个房间,给她做裁缝店,让她给大家做新衣服。”
赵小禾的嘴唇抖了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咬着嘴唇,把哭声咽进肚子里。
“林霜,你真的会去救她吗?”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林霜的手指,林霜的手指粗糙、有茧子,指尖还有细小的伤口,却很暖,很稳。
“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林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矿区的灯光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等我们的防御再加固一点,等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就去救她,救所有被收割者关押的人。”
赵小禾用力点头,把林霜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两个人坐在水泥地上,没有再说话,只有远处的风声,呜呜地吹着,带着废土的荒凉与冰冷。
五、侦察
种地后的第二天一早,张小梅就出去了,一个人,没带任何累赘,只背了一把弩和一把匕首 —— 她要去东北方向侦察,看看有没有收割者的踪迹。
直到下午,她才回来,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一道划伤,显然是遇到了危险。她没顾上休息,直接拉着林霜,躲到厂房的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河道、废墟,还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标注着收割者的位置。
“收割者的人在往这边来。” 张小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急促,“一支小分队,大约十二个人,两辆车,一辆皮卡,一辆越野车,皮卡后斗上架着一挺重机枪。越野车是侦察用的,没武器。他们在东北方向,距离我们大约五公里,沿着干涸的河道走,速度不快,一直在搜索沿途的废墟,像是在找什么。”
“多久会到?” 林霜的手指,落在草图上的河道弯道处,眼神变得凝重。
“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如果一直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明天中午就能到。” 张小梅顿了顿,补充道,“但他们是扫荡式搜索,不一定会一直走直线,可能会拐弯,也可能会在某个废墟停留很久。”
林霜盯着草图,脑子里快速推演着。十二个人,全副武装,还有重机枪,而她们这边,只有一把弩、三把砍刀,其他人连刀都握不稳,根本没有正面迎战的实力。就算利用地形设伏,伤亡也会很大,而她,不能承受任何伤亡 —— 每一个人,都是基地的希望,少一个,就少一份力量。
“我们不迎战,躲。” 林霜很快做出决定。
“躲?” 张小梅皱起眉,“他们有十二个人,地毯式搜索,工厂虽然隐蔽,但只要他们的搜索范围扩大到这片区域,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发现工厂之前,把他们引开。” 林霜的眼神很坚定,“我一个人去,带着弩和石斧,在他们的前进路线上制造痕迹,引诱他们朝西北方向走 —— 那里是一片大片的废墟,地形复杂,他们搜起来费时间,等他们发现上当,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行,太危险了!” 张小梅立刻反对,“你一个人,面对十二个人,一旦被发现,根本跑不掉。我去,我是侦察兵出身,引诱敌人、制造假象,是我的本行,比你合适。”
“你的腿不行。” 林霜指着她的右膝,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旧伤一直没好,走不快,也跑不远,万一被追上,你根本逃不掉。我习惯了疼,左臂的伤我会格外小心,不影响行动。”
张小梅盯着林霜,僵持了很久,最终还是让步了。她知道,林霜说得对,她的腿,确实拖后腿。
“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张小梅的语气很沉重,“要是天亮之后你还没回来,我就带所有人去找你,就算闯龙潭虎穴,也不会丢下你。”
“不。” 林霜摇了摇头,“如果天亮我没回来,说明我被缠住了,你们别来找我,带着所有人往南撤,去自由集市。那里人多,鱼龙混杂,收割者不敢大张旗鼓地抓人,你们在那里,能活下去。”
张小梅还想反驳,却被林霜打断:“就这么定了。我去准备装备,凌晨三点出发。”
看着林霜转身的背影,张小梅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担忧 —— 她知道,林霜这一去,九死一生。但她也知道,林霜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改变。在废土上,有时候,牺牲,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六、痕迹
凌晨三点,林霜出发了。
她把弩背在背上,石斧别在腰后,匕首插在鞋帮里,背包里装着几块压缩饼干碎屑、一小包用过的绷带,还有一件沾满血迹的破衣服 —— 都是用来制造假象的。她没有打手电,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云层厚得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手电的光,会在几公里外被发现,那是致命的。
她靠着脑子里记下的地形,一步一步地摸黑前进。脚下全是碎砖和碎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太大的声音。系统的灰字在视野里刷新:前方五十米,倒塌废墟,建议绕行。
“绕行需要多远?”
“约两百米。”
“不绕,翻过去。” 林霜加快脚步,爬上废墟。碎砖在她脚下滑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她每踩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确认砖块稳固,才敢继续往前走,刻意避开左臂发力,减少伤口牵扯。左臂的伤口依旧疼得她额头冒冷汗,她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 在黑暗中,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到达了河道的弯道处。两侧是四五米高的土坡,坡上长着枯草和灌木,正好可以用来隐藏痕迹。林霜爬上左侧的高地,从背包里掏出那件带血的破衣服,撕成几片,丢在坡顶显眼的位置 —— 像是有人在这里休息过,匆忙中留下的。
然后,她把压缩饼干碎屑撒在衣服周围,又在坡顶和坡底之间,来回走了几趟,制造出凌乱的脚印,再从坡底,朝着西北方向走,每隔几十米,就丢一小块带血的绷带,或者一小片破布 ——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受伤了,匆忙朝着西北方向逃跑,留下的痕迹。
整个造假过程,用了一个小时。林霜做得很仔细,每一个痕迹,都力求真实,没有一点破绽 —— 她知道,收割者的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一点疏忽,都可能被发现。
完成后,她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河道底部的阴影,朝西南走 —— 绕一个大圈,避开收割者可能来的方向,从工厂东侧摸回去,确保自己不会和他们正面相遇。
回到工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张小梅一直在屋顶上守着,看到林霜的身影,立刻从梯子上滑下来,推开铁门,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回来了,没事。” 林霜把弩挂在墙上,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左臂的绷带,被汗和灰土浸得发黑,痂皮边缘有些发红,是刚才攀爬时轻微蹭裂,并未深度撕裂。
苏琳听到声音,拿着急救箱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拆林霜的绷带,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恼火:“你看看你,每次都这样,伤口刚有点好转,就又弄裂开!你这样下去,这伤口永远好不了,迟早会感染!”
“好不了也比死了强。” 林霜笑了笑,语气很轻松,试图缓解苏琳的情绪。
苏琳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轻、更仔细。她用碘伏棉球,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重新消毒、上药,再用新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紧,力道刚好,既不会太松,也不会太紧,避免牵扯到伤口。
林霜低头看着苏琳的动作,她的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还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一直在担心她。
“苏琳,谢谢你。” 林霜轻声说。
苏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缠绷带,声音有点哑:“别总说谢谢,我听够了。你要真想谢我,就别再把自己弄伤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林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 在这片冰冷的废土上,能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担心自己,或许,就是最温暖的事。
七、等待
接下来的两天,工厂里异常安静。
张小梅每天扶着梯子,慢慢爬上屋顶,用望远镜观察。好几次,都看到远处有车辆的痕迹,但车辙的方向,都是朝西北的 —— 林霜的计划成功了,收割者的小分队,被那些假痕迹引走了。
但林霜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收割者不会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等他们发现那些痕迹是假的,一定会调转方向,重新搜索这片区域。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把工厂的防御,再提升一个等级。
引开收割者的第二天,她带着张小梅和赵小禾,在工厂外围加了一排鹿砦 —— 用削尖的木桩,斜着插在地上,朝向外面,高度约一米。赵小禾全程只用左肩与左手辅助递木桩、扶木桩,不做负重与发力动作,避免牵动右肩旧伤。这些木桩,都是从废墟里砍来的,削得尖尖的,锋利无比,人和动物从外面冲过来,只会被木桩刺穿。
引开收割者的第三天,林霜又动手做了两架弩炮 —— 她找了根废弃汽车的板簧,拆下来,用砂轮打磨成弓片。又找了根结实的榆木杆 —— 枯死的树干,芯还没烂,能做弩臂。照着脑子里记下的结构,一点点凿、绑、拧。弩臂拉满,能射八十米。箭是削尖的钢筋,头重,飞不远,但近距离能穿透木板。两架弩炮,一架架在厂房顶南角,一架架在北角,覆盖正门和东侧围墙。
苏琳也没闲着,她把医疗站彻底整理好了,分成了消毒区、清创区、药品存放区,用从清泉镇带回来的白布,煮过消毒后,做成隔帘,把各个区域分开。手术台,是一块从车间拆下来的铸铁平板,她用砂纸打磨掉锈迹,又煮过消毒,铺上两层白布单,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 —— 这是废土上,最像样的一个医疗站。
引开收割者后的第三天傍晚,林霜带着张小梅去地里查看。土壤表面干硬,她蹲下来,用手指抠开表层,底下的土还有些湿气 —— 是地下水渗上来的。再往下,看到了一点嫩白,是胚根,刚冒头,还没顶出土。
“发芽了。” 张小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霜蹲在地头,看着那一点嫩白,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软软的,带着一丝生机。这是她在废土上,种下的第一颗种子,也是她种下的,活下去的希望。
张小梅走过来,也蹲了下来,看着那一点嫩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发芽了,真的发芽了。再过半个月,要是没出意外,就能间苗吃嫩叶了。”
“嗯。” 林霜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再过半个月,就能有新鲜的菜吃了。”
张小梅侧过头,看着林霜的侧脸。废土的晨光照在她脸上,那些伤痕和疤痕,都清晰可见,却一点都不狰狞,反而透着一股坚韧。
“你在想什么?” 张小梅问。
“在想,怎么养活这些人。” 林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废墟上,语气很沉重,“十四个人,现在不多,但以后,会越来越多。等他们知道,这里有干净的水,有能种出粮食的土地,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人是来投奔的,有的人,是来抢的。我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把这里,变成一座没人敢碰的堡垒。”
张小梅也站起身,站在林霜身边,看着那片绿得发亮的幼苗,语气很坚定:“会做到的。你从来都不会说‘做不到’这三个字,只要你想做,就一定能做到。”
林霜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危险,收割者、变异生物、资源匮乏,还有未知的势力,但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苏琳,有张小梅,有赵小禾,有所有在这里扎根的人,他们一起,一定能在这片废土上,活下去,活得更好。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烟。不是火烧的烟,是车队的尾气,淡淡的,却很清晰。
林霜立刻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三辆灰绿色的皮卡,行驶在废墟之间,车身上涂着斑驳的绿漆,不是制式迷彩,是手工刷的。领头那辆车头插着根竹竿,挑着一块蓝布,上面用白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鸟 —— 像鸽子,又像鸡,看不出是什么。
“那是什么势力?” 林霜把望远镜递给张小梅,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张小梅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不是掠夺者,是‘飞鸟’的人。”
“飞鸟?” 林霜皱起眉,她从未听过这个势力。
“是废土上少数几个不以掠夺和人口贩卖为生的势力。” 张小梅解释道,“听说他们在南边有个据点,几百号人,有台老发电机,晚上能点灯。有个大夫,会治外伤,还会接生。比咱们这儿,要像个样子些。”
林霜从张小梅手里拿回望远镜,又看了看那三辆车,它们正朝着工厂的方向,缓缓驶来。
“他们到我们这边来了。” 林霜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 张小梅问,“是接触,还是躲起来?”
林霜想了想,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接触。如果他们真的是救援队,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互通有无。如果他们是披着救援队外衣的掠夺者 ——” 她拍了拍腰后的石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就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已经有主了,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
远处的车队,越来越近,那块蓝布在风中啪嗒啪嗒地抽打着竹竿,像块破抹布,随时会被风扯走。废土的风,依旧冰冷,但那一点刚冒头的胚根,却在土里,倔强地生长着。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