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默的“布局” (第1/2页)
郭桓的“折色改革”推行了数月。
整个天下十三承宣布政使司的秋粮、夏麦,正源源不断地被折算成银两和宝钞,送入京城。
按照郭桓定下的“市价七成”暗盘,巨大的差额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无数地方官、押粮官以及户部的各司郎中、主事们吸了进去。
除了清吏司,其余十二司的值房里,成天都是笑语喧哗。
官员们走路带风,连腰间的玉佩都换成了更名贵的成色。
清吏司大值房,这里是整个户部唯一的“死水”。
林默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毛笔蘸饱了浓墨,正在飞快地誊写一本两浙盐课的折色账目。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落笔极稳。
一份账目,他要原封不动地抄录三份。
“周主事。”
林默吹干了其中一份账册上的墨迹,将其递给站在一旁的周德安。
“这份正本,送去架阁库归档。”
“是。”周德安双手接过。
这位曾经的郎中,如今干起这种跑腿的活计,已经麻木且熟练。
林默又拿起第二份,递给陈珪。
“陈检校。这份副本,找个字迹模糊的由头,以‘清吏司存疑备查’的名义,即刻送交通政使司存档留底。”
陈珪愣了一下,绿豆眼眨了眨。
“林大人,通政使司不管户部的烂账啊,送过去他们也会压在库房底下的。”
“本官要的就是他们压在库房底下。”
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通政使司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衙门,郭桓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篡改底账。
只要这份干干净净、没有贪墨的清吏司备查账存进了通政使司,将来东窗事发,这就是铁证。
陈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账册出去了。
林默将最后一份副本拿起,走到书案后方的大铁柜前,拧开三道重锁,将其妥妥帖帖地压在最底层的隔板下。
做完这一切,林默回到书案前,目光扫过值房里仅剩的几名书办和主事。
“诸位。”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透着一股毫无感情的冰冷。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站直了身体。
“这几个月,户部很热闹。”
林默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眼神如同一把钝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郭侍郎的新规矩,大家也都看到了,别的司怎么捞钱、怎么折色,本官不管。”
“但在清吏司,本官定个死规矩。”
林默竖起一根手指,
“从今日起,清吏司所有人,严禁与郭大人身边的心腹、以及其他十二司的官员有任何私下往来。”
“不许赴他们的酒局,不许收他们哪怕一文钱的‘冰敬’、‘炭敬’。”
“若是让本官发现,谁拿了外头不该拿的东西。
不用等锦衣卫来拿人,本官直接扒了他的官服,亲自送他去。”
值房内鸦雀无声。
书办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个全衙门都在吃肉喝汤的时候,他们的顶头上司不仅不带着他们捞钱,反而把清吏司打造成了一个绝缘的铁桶。
周德安站在一旁,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默,带头躬身。
“下官遵命,绝不越雷池半步。”
众人见状,也赶紧跟着躬身应诺。
傍晚时分。
户部大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默依然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按着太阳穴,紧闭着双眼。
他没有在闭目养神。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地运转,像是一台精密的刻录机,正在将这几个月来观察到的一切信息,死死地刻在脑海的最深处。
“湖广司郎中李元,上月新置办了城郊两处庄园。已入郭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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