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祭祀零差错(下) (第1/2页)
洪武二年七月十五日。
正值中元节。
虽然不是逢年过节的大庆,但衙门里的气氛依旧肃穆。
值房内闷热难当。
几只秋蝉在窗外的柳树上拼了命地嘶鸣。
林默端着一个粗瓷茶杯,正慢吞吞地往自己的书案走。
他的步伐看起来有些拖沓,眼神甚至透着几分没睡醒的呆滞。
当他路过赵赞礼的书案时,脚下突然极为不自然地绊了一下。
“哎哟!”
林默发出一声惊呼。手里的茶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哐当”一声脆响,茶杯磕在赵赞礼书案边缘。
大半杯滚烫的茶水直接泼了出去。
水花四溅。
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一堆用来垫桌角的废旧草纸上。
赵赞礼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谨之!你走路不长眼啊!”
赵赞礼一边拍打着溅到袍角上的水渍,一边破口大骂。
“对不住!对不住赵大人!”
林默立刻做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
他连抹布都忘了拿,直接扯起自己绿袍的宽大袖口,对着那滩茶水就是一顿胡乱擦拭。
越擦面积越大,水渍弄得满桌子都是。
他那件本就不怎么体面的官服,此刻更是脏得像个伙夫。
周围几个正在打盹的主事纷纷皱着眉头看过来。
“这个林谨之,平日里看着是个闷葫芦,干起活来怎么如此毛躁。”
刘主事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嫌弃。
“可不是嘛,上次让他去买个饭,连一百多个铜板都数不明白,如今连走个路都能平地摔跤,真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被举荐入仕的。”
“朽木不可雕也,钱大人之前还夸他稳妥,真是看走眼了。”
同僚们的窃窃私语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官场里,嘲笑一个毫无背景且表现愚笨的下属,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消遣。
林默低着头,继续用袖子在桌上徒劳地擦拭。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
但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林默的嘴角却疯狂上扬,险些压抑不住笑意。
骂吧,尽情地嘲笑吧。
他现在太需要这种“毛躁”和“愚笨”的标签了。
自从二月先农坛祭典上,他展现出那如同机器般精准的御前唱礼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常寺卿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里有赞赏,但更多的是上位者对一个深不可测的下属的探究。
在洪武朝,一个毫无破绽的人,往往会被打上“心机深沉”、“所图甚大”的烙印。
老朱手下的检校最喜欢查这种人。
所以他必须自污。
必须给这具完美的“工具人”躯壳,人为地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漏洞。
“好了好了!别擦了!越擦越脏!”
赵赞礼一把推开林默,满脸厌恶,“赶紧拿着你的破杯子滚回你的位置去,看着就碍眼。”
林默唯唯诺诺地连连躬身,抱着茶杯灰溜溜地缩回了甲字库。
关上门,林默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扯了扯湿透的袖口,不以为意地坐回书案前。
今天的这出戏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戏,在下午的中元节祭典上。
未时正。
太庙偏殿。
中元节的小型祭祀规模不大,但太常寺卿今日特意亲临现场督礼。
这位正三品的大员端坐在大殿一侧的太师椅上。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半闭着眼睛,看似在养神,实则注意力全在场中央的赞礼郎身上。
今日负责引导流程的,正是林默。
“迎神——”
林默的声音依旧平稳洪亮。
他走在主祭官员的前方,脚步不疾不徐。
太常寺卿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林默的背影。
就是这个年轻人。
半年前在先农坛,面对皇上的龙威,这小子表现得比在官场混了三十年的老狐狸还要镇定。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符合一个二十出头的寒门士子该有的心性。
太常寺卿甚至私下里派人去查过林默的底细。
结果却是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无从下手。
这反而让太常寺卿心里更加没底。
他总觉得这小子像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鞘。
就在太常寺卿疑心暗生的时候,场中央异变突生。
“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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