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隐身的艺术 (第1/2页)
洪武二年,正月十八。
应天府的积雪化了大半。
屋檐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
卯时未到,天还是一片漆黑。
太常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默拎着扫帚走进院子。
这是他给自己制定的隐身计划2.0。
不犯错是底线,能做事是护身符,但他不能做得太显眼,更不能居功。
他要把一切做得理所当然,变成这个衙门里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事情。
林默从院门开始,一路扫到后堂。然后转身去了茶水房。
生炉子,打水,烧水。
水开后,他抓起防潮罐里的粗茶,在每一个同僚的茶盏里泡好。
不多不少,刚好盖过杯底的茶垢。
辰时初刻,官员们陆陆续续来点卯。
一进值房,桌上就放着冒热气的茶。
起初几天,还有人对林默客气两句。
现在,所有人都习惯了。
没有人觉得林默在献殷勤,大家只觉得太常寺的杂役换了个手脚勤快的。
赵赞礼打着哈欠走进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鬼天气,风一吹,冻得人骨头发疼。”
赵赞礼搓着手,对着屋里的人抱怨。
林默拿着一块抹布从旁边经过。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赞礼。
他对着赵赞礼重重地点头,然后微笑。
没有任何言语,微笑过后,他转身继续去擦柱子上的灰。
过了一会儿,钱寺丞背着手从院子里走过,进了后堂。
一个年轻的刘主事立刻凑到炭盆边,压低声音骂骂咧咧。
“钱大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上元节宫里发下来的赏钱,硬是被他以修缮礼器的名头扣了一半。”
林默刚好拿着铁钳过来添炭。
他抬起头,看着刘主事。
再次点头,微笑。
刘主事愣了一下,本想拉个人一起同仇敌忾,看到林默这副模样,讨了个没趣,转头去跟别人说话了。
林默低下头,用铁钳拨弄着炭火。
这就是他新练成的绝技。
无论别人说什么,点头微笑就足够了。
别人抱怨天气,他在微笑。
别人暗骂上司,他还在微笑。
别人说昨晚秦淮河的姑娘漂亮,他依旧在微笑。
只要不接话,就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不附和,不反驳,不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久而久之,别人就会觉得他是个无趣的人。
午后。
值房里的人少了一大半。
赵赞礼被派去刑部送了一趟公文。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走路时左脚绊了右脚,险些摔在门槛上。
初五那天,王景在午门外被斩了。
按照圣旨,剥皮实草。
那个人皮草人,如今就挂在户部衙门的照壁上,传示百官。
赵赞礼路过户部,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那一幕直接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瘫坐在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缸,灌了两大口,水流得衣襟上到处都是。
屋里只有林默一个人在核对先农祭祀的祝文。
赵赞礼实在憋不住心里的恐惧,他觉得如果再不找个人说说话,自己马上就会疯掉。
他搬着椅子,一点一点挪到林默的桌侧。
“林兄。”赵赞礼压低声音,嗓音都在发飘。
林默放下笔,转过头。
标准地点头,微笑。
“我今日路过户部,看到那个了。”赵赞礼咽了口唾沫,手指发抖地指了指门外。
林默依然保持微笑,一言不发。
“那场面太惨了。”
赵赞礼凑近了一些,
“说到底,王景那折子写得虽然大逆不道,但他也只是个没实权的赞礼郎。皇上下这么重的手,想想也挺冤的。”
赵赞礼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