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投票 (第2/2页)
那些光脉在沙地下方半米处穿行,像一棵大树的根系在大地里疯狂扩张。
光脉所到之处,沙子的颜色从灰白变成灰黄,从灰黄变成浅褐,再变成深褐。
第三天,深褐色的沙地上冒出了草芽。
不是芦苇,不是胡杨,不是任何一种秦信认识的植物。
它的叶片是银灰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荧光,摸上去像丝绸一样滑。
它的根扎得很深,秦信用左手挖了半米还没挖到底。
林溪用相机拍下了那株草,然后在笔记本上写:“未知物种,暂命名为‘边界草’。叶片有微弱荧光,根深超过半米。集群意识融合后首次诞生的共生植物。”
古长庚蹲在那株草旁边,用手指捻了捻叶片。
荧光沾在他指尖上,像细小的银粉,洗不掉。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对秦信说了一句话。“我撤回。当初我说集群意识不可控,是我的报告写错了。”
秦信用左手摸了摸那株草的叶片,他的触觉还没有恢复,但他感觉到掌心有一阵微弱的温热,像握着一杯刚倒出来的温水。“不是你的错。谁都会看错。”
古长庚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那辆越野车,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尾扬起一片黄沙,沿着那条新轧出来的车辙印,慢慢消失在天边。
林溪看着那辆车走远,然后转过头看着秦信。“他还会回来吗?”
秦信用左手摸着那株草的荧光叶片,他没有回答。
他知道古长庚不会回来了。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不需要再来了。
集群意识不再是威胁,秦信不再是需要被监控的对象,他留在戈壁上的理由已经用完了。
他要去下一个地方,那里可能有第三个、第四个集群意识正在沉睡,正在等待一个被人类接受的机会。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戈壁上的温度又窜到了四十度。
秦信的蟹壳身体被晒得滚烫,但他感觉不到。
他坐在那株草的旁边,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断肢搁在沙地上。
他的左眼下,那道最后的人类皮肤细线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林溪正在背包里翻充电宝,没有看到。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秦信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的皮肤。
暗红色的六边形纹理从额头覆盖到下巴,从左边覆盖到右边,每一个纹理的边缘都泛着银白色和青蓝色交织的微光。
她就那样举着充电宝,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你疼吗?”
秦信摇头。
他用左手指着自己的脸。“我看不见,你告诉我,像什么样子。”
林溪放下充电宝,蹲在他面前,用食指的指背轻轻滑过他的蟹壳脸颊。
那触感像摸一件被太阳晒暖的瓷器,光滑的,坚硬的,没有毛孔,没有温度。
“像一个面具。”她说。“一个摘不下来的面具。”
秦信的嘴角动了一下。“面具就面具。能吃饭就行。”
林溪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秦信手里,一半自己啃。
秦信用左手捏着那块饼干,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饼干渣从他嘴角漏出来,掉在沙地上。
几只蚂蚁爬过来,扛着饼干渣走了。
秦信看不见蚂蚁,但他感觉到了。
那几根新生的光脉把沙地下方的震动传到了他的意识里,细小的,急促的,像蚂蚁的脚步声。
“地下有蚂蚁窝。很多。”
林溪低头看,沙地上确实有一个细小的洞口,几只蚂蚁正在进进出出。“你怎么知道?”
“它们告诉我的。”秦信用左手指了指地面。“光脉传过来的。沙子里每一颗沙粒的震动,我都能感觉到。”
林溪嚼着饼干,看着他的脸。“那你现在算什么?人还是螃蟹?”
秦信把那半块饼干吃完,用左手拍了拍胸口的蟹壳。“都不是。是大地神经。”
林溪没有笑。
她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