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现场会惊变 (第2/2页)
众人在烈日下看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发出了尖叫。
那是一个字。
“杀”。
赵副司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放下对讲机,指着那个字,声音低沉而严厉:“这是怎么回事?”
王德凯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秦信冲上前去,蹲在那个“杀”字旁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螃蟹,它们钳子在抖动,不是攻击的姿态,是恐惧。
他认识这种抖动,两个月前,集群意识第一次用尸体拼出“饿”的时候,也是这种抖动。
“是求救。”秦信站起来,大声说,“它们在求救。有人在水里投毒。”
全场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有人笑了。
笑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专家,他推了推眼镜,说:“螃蟹怎么知道求救?这是集体应激反应,养殖密度太高导致的异常行为。我见过,虾塘里也有。”
秦信不理会他,转身跑向三号塘。
他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检测仪,这是林溪从古长庚的废弃装备里捡来的,可以分析水中的微量元素。
他把探头伸进水里,按下按钮。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钠,超标。
氯,超标。
还有一组他看不懂的符号,标注着“未知金属颗粒浓度零点三毫克每升”。
他抬头看三号塘的水面。
那层油膜在阳光下发着七彩的虹光,是纳米杀生剂的特征。
古长庚走了,但他的人没有走干净。
宋瑶还在,那个古长庚手下的女工程师,以“科研采样”的名义留在了团部。
秦信用左手撑着塘边站起来,转身对着人群喊:“三号塘被投毒了。螃蟹不是在攻击,是在警告。你们看它们的眼睛。”
没有人看螃蟹的眼睛,因为没有人知道怎么从一只螃蟹的眼睛里看出恐惧。
但赵副司令蹲了下来,他真的去看了一只趴在岸边的螃蟹的眼睛。
那只螃蟹的两只眼睛竖直向上,像两根火柴棍,眼球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薄膜。
赵副司令站起来,看了秦信一眼,然后看向人群。
“宋瑶在哪里?把她叫过来。”
没有人回答。
过了十几秒,一个年轻女干部低声说:“宋技术员今天早上说去昆玉市采购试剂,一早就走了。”
秦信用左手抓住赵副司令的袖子。
“派人去三号塘取样。现在。水里有不明的纳米颗粒,浓度够杀光所有螃蟹。”
赵副司令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对着对讲机下了命令。
两个穿白大褂的兵团技术员跑过来,用无菌瓶取了水样,当场用便携式质谱仪分析。
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号塘的水中含有浓度为零点二八毫克每升的人工合成纳米颗粒,颗粒表面附着神经毒素,对甲壳类动物有特异性杀伤力。
这种东西不会自然产生,也不会从空气里飘进来。
它是被人投放的。
赵副司令把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他看着秦信,又看了看那个沙地上的“杀”字。
“你早就知道这些螃蟹不正常?”
秦信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两个月,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系统的压迫下,在身体的异化中,在古长庚的监视里,养活了这二十八万只螃蟹。
它们是他的成果,是他的证据,是他证明“不可能”可以变成“可能”的唯一凭证。
而现在,有人想让它们死。
“它们不正常。”秦信说,“但它们不害人。害人的从来不是螃蟹。”
赵副司令沉默了很久。
太阳在他头顶,汗从他的鬓角流下来。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围观的兵团干部和专家,那些人的脸上有恐惧,有困惑,有好奇,也有极少数的,理解。
“现场会到此为止。”赵副司令说,“所有人不得离开团场,接受调查。所有水塘封存待检。这个养殖场,暂时关停。”
王德凯急了,冲上前:“司令,再给我一个月,我保证——”
“不是你的问题。”赵副司令打断了他,“是这个东西,超出了我的权限。我需要上报。”
他看了一眼秦信,目光在那张缠满纱布的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越野车,开门,上车,关门。
引擎发动,车尾扬起一股黄沙。
其他车也跟着发动。
一辆接一辆,像一条灰色的蛇,沿着砂石路蜿蜒驶向远方。
二十分钟后,农场只剩下秦信、林溪、王德凯,还有三个负责封存水塘的兵团士兵。
秦信坐在七号塘边的石头上,看着沙地上那个还没有被抹掉的“杀”字。
螃蟹们已经慢慢爬回了水里,但那个字还留在那里,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林溪蹲在他旁边,把相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他看。
秦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照片。
沙地上的字,水塘里的油膜,专家们煞白的脸,赵副司令离开的背影。
他看完了,用蟹钳轻轻点了点屏幕。
“这张,留着。”他指着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赵副司令上车前的背影,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个巨人倒在沙地上。
林溪把相机收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
秦信用蟹钳在沙地上写了几个字。
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等。它们在地下,暂时安全。”
王德凯站在远处,抽完了他的第三根烟。
他把烟头在鞋底上踩灭,走过来,蹲在秦信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