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共生的代价 (第2/2页)
然后他拿起一部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话。
三架无人机开始下降,落在兵站屋顶上。
螺旋桨慢慢停止转动。
秦信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古长庚为什么答应,也许是因为直播,也许是因为兵团那边的压力,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但他给了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
秦信用蟹钳在沙地上写下了这个数字,然后坐在塘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怎么证明集群意识不是威胁?
集群意识不是野兽,不会攻击人类,不会破坏设施。
它只是在尝试修复这片被盐碱毁掉的土地,用它的方式,缓慢而耐心。
但古长庚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可控,是可预测,是人类能够随时掐断它的生命。
秦信用蟹钳在沙地上画出了一条线。
一条弯曲的线,从七号塘出发,穿过盐碱地,延伸到远处的废弃坎儿井。
他想起集群意识之前说过的话,七号塘底下有一条暗渠,通往废弃的水道。
如果他把集群意识转移到那些人类已经不用的地方,让它在那片无人区活动,古长庚就没有理由清除它。
但问题是怎么转移。
二十八万只螃蟹,靠他一个人搬,搬到明年也搬不完。
集群意识必须自己走。
秦信用钳子敲击水面,一次,两次,三次。
那是他和集群意识约定的信号,表示“我有话要说”。
水面波动起来,集群意识的回应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一片模糊的绿色,像是同意。
他开始在沙地上画地图。
用蟹钳的尖端正缓缓画出一条条线,代表水塘,代表暗渠,代表坎儿井。
他画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汗水从蟹壳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沙地上。
集群意识通过水的振动感知到了他的计划。
它沉默了很久,然后给出了一幅图像。
那是地下暗渠的结构图,比秦信画的更精确,有分叉有深度,甚至有水流的方向。
它早就知道这条路,只是从来没有告诉秦信。
秦信用蟹钳在沙地上画出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坎儿井的方向。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三号塘边。
三号塘是古长庚手下宋瑶投过毒的地方,水色一直比别的塘浑浊。
秦信用蟹钳取了一份水样,送到显微镜下看。
水样里充满了微小的金属颗粒,银白色的,比集群意识分泌的有机颗粒小得多,直径不到零点零一毫米。
这是古长庚的杀生剂残留,能穿透螃蟹的甲壳,直接攻击神经系统。
秦信用钳子夹起一颗金属颗粒,放在眼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颗粒扔回水里,写了一行字给林溪看。
“古长庚已经开始投毒了。微量,试验性的。大剂量的还在后面。”
林溪把那张纸拍了下来,上传到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三千人,弹幕飞快地滚过,大多数人在问“这是真的吗”“他在哪里”“为什么他的脸像螃蟹”。
林溪没有回答,只是把镜头对准秦信。
秦信站在三号塘边,浑身纱布,只有一张蟹壳脸露在外面。
他用蟹钳指着水面,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里,被投毒了。两只螃蟹死了,昨天。更多的正在死。”
他把那两只死螃蟹从水里捞出来,放在塘边。
它们的壳上有一层白色的薄膜,是神经系统被破坏后分泌的异常物质。
秦信用钳子轻轻戳了一下,薄膜破裂,流出透明的液体。
直播间里的弹幕炸了。
有人开始搜索“兵团沙漠螃蟹投毒”,有人开始转发截屏,有人打电话给媒体。
林溪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她没有接,只是把手机架在石头上,继续拍。
古长庚从兵站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
他走到秦信面前,看了一眼直播手机,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这是在玩火。”
秦信用蟹钳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觉得我还在乎?”
古长庚把金属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三排整齐的玻璃瓶,每瓶都贴着标签,标注着浓度和日期。
他拿出一瓶,拧开盖子,递给秦信。
“这是选择性杀生剂。只杀携带纳米颗粒的螃蟹,不伤普通水生生物。”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介绍一款新产品,“如果你配合,我只用这个。如果反抗,我会换广谱的,所有螃蟹一起死。”
秦信用蟹钳接过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液体是无色透明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摇了摇,没有泡沫,没有沉淀,像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