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记者与卧底 (第1/2页)
距离那场沙尘暴过去了两天。
秦信的右手已经完全变了样。
暗红色的硬壳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爬上小臂,像一层精致的铠甲。
六边形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摸上去光滑而坚硬。
他用纱布把右手缠成“受伤”的样子,对外说是被增氧机叶片打伤的。
没有人追问,兵团里的人见惯了各种工伤。
系统安静了四十八小时。
没有新任务,没有警告,只在每天零点准时扣除一点生命值。
面板上的数字停在71,像一个沉默的倒计时。
秦信不喜欢这种安静。
系统的沉默比它的威胁更让人不安。
就像一个猎人,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悄悄扣动扳机。
他蹲在七号塘边,用左手抓起一把饲料,均匀地撒向水面。
螃蟹们涌上来抢食,青灰色的壳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经过几天的适应,大部分蟹苗活了下来。
秦信粗略估算,存活率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这个数字如果让兵团的人知道,他们会以为他在吹牛。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王德凯。
七号塘的螃蟹有点不一样。
秦信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他养了这么多年螃蟹(包括上一世的记忆),直觉告诉他这些小家伙不对劲。
它们总是头朝同一个方向,像在接收什么信号。
秦信换到塘的另一边,过了一个小时再看,它们又齐刷刷转向了另一边。
他用仪器测了水温、溶氧、pH,一切正常。
但螃蟹不会无缘无故地列队。
“你们在看什么?”秦信蹲下来,对着水面说。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过了几秒钟,靠近塘边的几只螃蟹突然同时举起右钳,又同时放下。
动作整齐划一,像受过训练的士兵。
秦信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盯着水面看了很久。
也许是巧合。
也许不是。
第三天上午,太阳刚升起不久,气温已经窜到了三十五度。
秦信正在给增氧机换润滑油,用左手笨拙地拧螺丝。
右手包着纱布,帮不上忙,只能夹住扳手让左手去拧。
他干得很慢,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铁皮上,嘶的一声蒸发掉。
远处砂石路上扬起一股尘土。
一辆越野车颠簸着驶来,车身是白色的,挂着兵团的牌照。
秦信站起来,眯着眼看着那辆车。
他认识兵团里所有人的车,这辆没见过。
车停在彩钢房前,车门打开,先伸出一条穿着登山靴的腿,然后是一个背着大登山包的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短发,发尾漂染过一截褪成枯黄色的暗红色。
皮肤是长期户外工作晒出的小麦色,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有点干。
她穿着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裤,左手的卡西欧G Shock手表在阳光下反光。
“你是秦信?”她走过来,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秦信用左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回答。
女人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蹲在最近的水塘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无菌取样瓶,弯腰取了一瓶水样。
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次。
她拧上瓶盖,在瓶身贴上标签,然后抬起头看着秦信。
“pH实测多少?”
秦信愣了一下。
她问的是“实测”,不是“设计值”或“预期值”。
这说明她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早上测的,八点二。”秦信说。
女人在笔记本上写下“pH 8.2(目测偏差±0.3)待实验室复测”,然后把笔记本揣回口袋,站起来伸出手。
“石河子大学水产研究生,小林。想写一篇关于沙漠养殖的论文,王站长让我来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王德凯签字的介绍信。
秦信用左手接过,看了一眼,折好还给她。
他认识的王德凯是个粗人,不会写这么文绉绉的介绍信,但签字和公章是真的。
那个老王,又在给他找麻烦。
“不接待外人。”秦信转身继续拧螺丝。
女人没有走。
她放下登山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杯水递给秦信。
“四十二度,你干了两个小时了。喝口水。”
秦信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接。
“我不怕你下毒。”他说。
“我也不怕你不喝。”女人把水杯放在他旁边的工具箱上,然后自己走到塘边,拿出相机开始拍照。
她拍得很仔细,每个水塘的进水口、出水口、增氧机位置、水色、甚至岸边的饲料残留都拍了。
秦信用余光观察她的手指。
十根手指都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没有茧。
不像常年干农活的人。
一个水产研究生,没有茧?
他没有说破。
午饭时间,秦信从彩钢房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罐午餐肉,坐在塘边的阴凉处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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