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战时少将” (第1/2页)
军政部的命令是入驻成都后的第五天到的。
那天下午,王德福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牛皮纸的,封口盖着军政部的大红印章。他把信封递给陈东征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旅座,南京来的!军政部的!”
陈东征接过来,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文件有好几页,第一页是任命状,白纸黑字,盖着军政部的大印。他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然后又拿起第二页、第三页,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王德福站在旁边,伸着脖子想看,又不敢。陈东征看完,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念给大家听听。”他说。
王德福如获至宝地拿起文件,清了清嗓子。“国民革命军独立旅整编命令——兹核定独立旅编制如下:下辖第一团、第二团,旅直属特务连、通信连、卫生队。全旅核定员额四千二百人。”他咽了一下口水,继续念。“旅长陈东征,授少将军衔。”
王德福念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旅座,少将!你当少将了!”
陈东征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任命状,又看了一遍。“少将”两个字印得很清楚,但在那两个字后面,还有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战时少将”。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赵猛从外面走进来,听到消息,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旅座,真的?少将?”他接过任命状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战时少将?这是什么意思?”
王德福也不明白,挠着头。“战时少将就不是少将了?”
赵猛想了想,说:“就是打完仗可能就收回去了。不是正式的,是临时的。”他看着陈东征。“旅座,我说得对吧?”
陈东征点了点头。他是后代军迷,对国民党军队的军衔制度门清。正式少将要铨叙,要经过军政部审核,要报蒋介石批准,一年也出不了几个。战时少将就是“职务军衔”,跟着职务走的。你当旅长,就是少将;不当旅长了,少将也就没了。有些人在军队里混了一辈子,到死都是“战时少将”,退了役就成了老百姓。但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看着那纸命令,苦笑了一下。
赵猛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还在替他高兴。“旅座,你才二十九岁,就当少将了。全中国也没几个。就算是战时的,那也是少将啊!穿出去谁看得出来?”
王德福在旁边跟着点头。“对对对,谁看得出来?出去说是少将,人家就得敬礼。”
陈东征看着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你们不懂”的笑。他把任命状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括号里的字。
“这个少将,是拴在我脖子上的绳子。”他说。
赵猛愣住了。“绳子?”
“对,绳子。”陈东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士兵们正在训练,喊声震天。远处,川军的帐篷还在,灰蓝色的,在阳光下像一片一片的蘑菇。“他们用这个绳子拉着我,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让我往北我不能往南。我不听话,他们就拉一下。拉得疼了,我就得听。”
赵猛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些。他只看到少将的荣耀,没有看到少将的重量。王德福也站在那里,挠着头,似懂非懂。
沈碧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帐本。她刚才在院子里帮老张算账,听到消息就过来了。她走进办公室,看到桌上那纸命令,拿起来看了看。她的目光扫过“少将”两个字,又扫过括号里的“战时少将”,然后放下,没有说话。她看着陈东征的背影。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不是不痛快这个少将是战时的,是不痛快这个少将背后的东西。是绳子,是枷锁,是他逃不掉的那些事。
当天晚上,沈碧瑶来到陈东征的房间。他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槐树梢上,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一片。远处的川军帐篷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片一片的蘑菇。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
沈碧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坐了很久。桌上的煤油灯没有点,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黑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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