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沈碧瑶的“胜利” (第1/2页)
队伍转向成都的第三天,路好走了许多。西川平原的边缘已经出现在眼前,山不再那么陡,谷不再那么深,路也宽了,能并排走两辆马车。远处的田野一片一片的,绿油油的,是刚插下去的秧苗。田埂上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弯着腰在干活,听到队伍的马蹄声,抬起头,看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干。他们已经习惯了有军队从路上经过。这几年,什么样的队伍都见过了。
但这一路上,除了农民,还有别的人。
每经过一个镇子,路边都站着一些穿长衫的人。他们不像是普通百姓——衣服太干净,鞋子太新,站得太直。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队伍从面前走过,目光从前面扫到后面,又从后面扫回前面。有的人手里拿着本子,低头写几笔,合上,继续看。有的人干脆什么都不拿,只是看。陈东征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川军的探子。从进入西川平原的那天起,他们就出现了。一个镇子换一批人,但眼神都一样——警惕的、审视的、像是在数你有几杆枪、几个人、几匹马。
表面上,四川各界对中央军入川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每到一个县城,当地的乡绅、商会代表都会在城门口等着,拉着“欢迎中央军入川”的横幅,敲锣打鼓,送猪送羊。县长站在最前面,满脸堆笑,拱手作揖:“陈团长——哦不,陈旅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酒菜,为贵部接风洗尘。”陈东征每次都下马,拱手还礼,说几句客气话。但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余光始终在扫那些站在人群后面的面孔——穿便装的、腰杆笔挺的、眼神不像百姓的人。那些人也在看他,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件被摆上货架的货物。
王德福私下跟他说:“长官,这些川军盯着咱们呢。比当初在大渡河边盯红军还认真。”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知道王德福说得对。红军只是路过,走了就不回来了。但他们不是路过,他们要留下来。蒋介石要把中央军插进四川,他就是那颗钉子。川军不怕路过的红军,他们怕的是来了就不走的中央军。这种怕,比怕红军强一百倍。红军过了河就没事了,中央军过了河,就是事。
当天下午,太阳很大,晒得路面发白。队伍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休息,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路边,喝水、吃干粮。陈东征下了马,站在山坡边上,看着远处的平原。平原很大,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看不到头。绿色的田地、灰色的村庄、白色的道路,在阳光下像一幅画。但他知道,这幅画的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沈碧瑶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拿着水壶,喝了一口,递给他。他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陈东征。”她忽然开口了。
“嗯。”
“你输了。”
陈东征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冷冰冰的,不是怀疑的,不是审视的,而是一种得意的、像是“我终于抓到你了”的表情。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
“什么?”他问。
“赌。你输了。”沈碧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红一红四已经会师了。中央军和川军各怀心思,谁也不信任谁。这种情况下,红军占领不了四川才奇怪呢。”
陈东征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知道她说的不对——红军不会占领四川,他们会北上,会过雪山草地,会去陕北。但他不能告诉她这些。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得意的样子,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远处的村庄。村口站着几个人,穿长衫的,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这边。他转回头。
“那就等他们占领了四川再说。”他说。
沈碧瑶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她等了一会儿,等他说“你赢了”,但他说的是“等他们占领了四川再说”。她知道他在拖延,她知道他不想认输。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不是输赢,是输赢之后的事。
“那你是不是到时候就该娶我了?”她问。
陈东征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水壶,手指微微发抖。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一种很亮的、像是“我等了很久”的光。他的心跳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说“我还没输”,想说“他们不会占领四川”,想说“你赢不了”。但他没有说。他知道他赢定了,但他不想赢。他不想赢,是因为他不敢娶她。他不敢娶她,是因为他不是陈东征。他是一个从一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人,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敢告诉别人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娶她?
沈碧瑶等着他回答。等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她没有催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手指在发抖,看着风吹乱他的头发。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知道他在怕什么。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怕,但她知道,他不是怕娶她。他怕的是别的事,那些他不能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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