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赵猛的试探 (第1/2页)
进入贵州的第十天,队伍在一个叫旧州的小镇附近扎了营。
旧州镇不算小,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镇子后面是一条不宽的河,河水清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河边上长着一排老柳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一排没有人坐的秋千。镇子前面的田坝里种着油菜,还没到开花的季节,绿油油的一片,在暮色中泛着暗沉沉的光。
陈东征让人把团部设在了镇子东头一户地主家的宅院里。这户人家姓周,据说在附近几个县都有田地,宅子修得阔气——三进的院子,青砖黑瓦,门楣上雕着花鸟鱼虫,虽然漆色已经斑驳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正厅里摆着太师椅和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画的是松鹤延年,两边配着一副对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画下面的条案上搁着一只青花瓷瓶,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孔雀羽毛,落满了灰。
周地主一家已经跑了。听说国军要来,头天晚上就收拾细软躲进了山里,只留下几个老仆人在家看门。王德福跟那几个老仆人交涉了一番,借了正厅当团部,又征了东西两厢的几间厢房给团部的人住。沈碧瑶的特务小组被安排在东厢房,那里离正厅不远,又相对独立,方便她处理那些不便让太多人看到的东西。
赵猛的一营住在镇子南边的一片空房子里,那是镇上商户的仓库,平时堆粮食和货物的,现在腾出来给士兵住。虽然简陋,但好歹有瓦遮头,比在野外搭帐篷强多了。二营和三营也分别在镇子的西边和北边找到了住处,整个镇子被补充团塞得满满当当的。
“长官,”王德福兴冲冲地跑进来,脸上带着那种好久不见的兴奋,“伙房那边弄到好东西了!”
陈东征正在正厅里摊地图,听到这话抬起头:“什么好东西?”
“周地主家地窖里存了不少腊肉和咸鱼,还有几缸酸菜。伙房的老张说了,今晚给大家做一顿好的,腊肉炒酸菜,咸鱼炖豆腐!”王德福咽了一下口水,“弟兄们吃了快半个月的干粮稀饭,嘴都淡出鸟来了。”
陈东征笑了一下:“行,让老张好好做。另外,去镇子上看看能不能买到几只鸡,炖锅汤,给伤兵那边送过去。”
“是!”王德福转身跑了出去。
陈东征靠在太师椅上,环顾了一下这间正厅。太师椅虽然旧了,但坐着比行军床舒服多了,靠背上还垫着一层薄薄的棉垫,虽然已经塌了,但至少不硌人。八仙桌很大,铺开地图绰绰有余,旁边还有条案可以放文件。墙上那副对联他看了好几遍,“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这八个字在现代他见过无数次,但坐在这间民国地主家的正厅里,看着煤油灯下那些模糊的字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离他很近,又很远。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半个时辰了,地图摊在面前,但他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地图。他在想沈碧瑶。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脑子里装的是互联网、方便面、段子手,居然在为一个民国女人失眠。她比他大八九十岁。她的脑子里装的是忠孝节义、三纲五常、党国大业。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但他控制不住。
每次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她的脸——冷的时候像刀,暖的时候像什么呢?他到现在也没想出来。他只知道,那天她问他“你是哪里人”的时候,她的眼睛不冷了。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嘲讽,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融化了的感觉。
然后他就跑了。像个胆小鬼一样跑了。
陈东征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老魏上次给他的大前门,已经快抽完了,只剩最后两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被从门缝里吹进来的风吹散,变成一缕缕灰色的丝线,消失在黑暗中。
他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他还是不习惯抽烟,但陈东征的身体有烟瘾,尼古丁顺着呼吸道进入血液,产生一种微妙的放松感。他靠在太师椅上,吐出一口烟,看着头顶的房梁,心里想着:她今天没有再来了。她已经三天没有主动找他说话了。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又让他觉得空落落的。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士兵们在搬东西、安顿铺位。有人嘻嘻哈哈地笑闹,有人在骂骂咧咧地抱怨,有人在喊“老张你那个腊肉切薄点,别那么小气”。整个宅院热闹得像过年一样。陈东征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弟兄们确实苦了太久了,能让他们吃顿好的、睡个安稳觉,也算是一点补偿。
“团长!”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东征转过头,看到赵猛从院子里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虽然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至少没有泥巴和汗渍了,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粗壮的、晒得黝黑的前臂。手里拎着一个酒壶,脸上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大大咧咧的笑容。
“赵营长,”陈东征点了点头,“安顿好了?”
“好了好了,”赵猛在太师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酒壶举起来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镇子上居然有卖酒的,我弄了两壶。团长,喝一杯?”
陈东征犹豫了一下。他心情不好,难得地想喝点酒。
“哪弄的?”
“镇子西头有个小酒铺,掌柜的还开着门呢,”赵猛嘿嘿笑了两声,“正宗茅台镇的高粱酒,好东西。我买了三壶,自己留一壶,给团长送一壶,还有一壶给弟兄们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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