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主动接近的沈碧瑶 (第2/2页)
陈东征“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碧瑶继续说:“后来加入复兴社,培训的时候又在南京待了半年。那半年倒没怎么出过门,整天在教室里上课,学密码、学跟踪、学审讯——”
她忽然停住了,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陈东征看了她一眼。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但她的眼睛——那双一直冷冰冰的、像刀锋一样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柔和了一些,像是一块被捂了很久的冰,表面上还是硬的,但里面已经开始融化了。
陈东征赶紧把头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沈组长,”他说,“你对这些事很感兴趣?”
“什么?”
“南京。军校。这些。”
沈碧瑶沉默了一下,说:“随便问问。了解部队的情况,也是我的工作。”
陈东征没有说话。他心里在想:了解部队的情况,需要问团长是哪里人吗?需要问他喜不喜欢南京吗?需要说自己小时候去过南京、在复兴社培训了半年吗?
这不是在了解部队的情况。这是在——聊天。
沈碧瑶在跟他聊天。
这个念头让陈东征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老魏说的话——“沈组长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她认定他是一个需要被监视的对象,那她应该保持距离,公事公办,而不是跑过来跟他聊南京的天气。
除非——她已经不把他当成单纯的监视对象了。
或者——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监视他。美人计。用女人的温柔来套取他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然后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的“罪证”。
对,一定是这样。
陈东征在心里暗暗点头。他是在现代社会的网络里泡大的,什么套路没见过?这种“美女特工接近目标”的桥段,电影里演了八百遍了。沈碧瑶一定是查不到他的把柄,就想用这种方式来套他的话。
他不能上当。
“沈组长,”他说,声音比刚才冷淡了一些,“前面的路况我不太放心,我去看看。”
不等沈碧瑶回答,他策马走了。
马蹄在碎石路上扬起一溜黄尘,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队伍前面。
沈碧瑶勒住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调转马头,慢慢地走回队伍的后面。
老魏跟在她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
“组长,”他策马跟上来,声音很低,“你刚才不该问那些。”
沈碧瑶没有看他。
“我只是在了解部队的情况。”
“了解部队的情况不需要问团长喜不喜欢南京,”老魏说,“你这是在了解他这个人。”
沈碧瑶没有说话。
老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队伍继续前进。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马蹄在石头上打滑,好几次差点失蹄。沈碧瑶骑在马上,低着头,一声不吭,手指攥着缰绳,攥得指节发白。
她在想刚才的对话。
她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她真的只是想“了解部队的情况”吗?还是——她真的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起自己来补充团的初衷。不是监视,不是记录,不是写报告——那些都是借口。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个被叔叔和陈诚选中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这些天她看到了很多。她看到了他的“失误”,他的“延误”,他的“造假”,他的“放水”。她看到了他对士兵的好,对俘虏的“心慈手软”。她看到了他在战报上造假时脸上那种复杂的、几乎是愧疚的表情。她看到了他在篝火旁边跟老魏说的那句话——“我惜命,也惜弟兄们的命。”
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人。他像是一个谜,每一个“证据”都指向他是纨绔子弟、是胆小鬼、是靠关系上来的废物,但她总觉得那些“证据”下面还藏着什么东西,一个她看不到、摸不着、说不清楚的东西。
所以她想知道。她想了解他。她想——走进那个谜题里面,看一看真正的答案。
但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这样做。她是特务,他是被监视的对象。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是一支笔和一个本子之间的距离,是一双眼睛和一个背影之间的距离,是一个审问者和一个被审问者之间的距离。
她越界了。她知道。
可她控制不住。
沈碧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让人清醒。她睁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山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看不到尽头。
陈东征的背影早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