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小陶的困惑2 (第2/2页)
就像他自己一样。
小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是特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的职责是监视军队,确保他们执行命令。我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不应该有自己的判断。看到什么就报告什么,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可是——
如果上面说的是错的呢?
如果执行命令的结果是让更多的士兵去送死呢?
那他还要执行吗?
小陶没有答案。
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帐篷外面的风声和远处哨兵的脚步声,觉得自己这个特务当得越来越不称职了。
他应该如实报告一切,但他没有。他应该把陈东征的每一个“疑点”都记录在案,但他开始觉得那些也许不是“疑点”,而是一个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能做出的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应该恨共匪,但他看着小王——那个十八岁的红军俘虏——在团部里跑腿、干活、领军饷的时候,他恨不起来。
他应该把一切都报告给沈碧瑶,但他不想看到她更困惑、更痛苦的样子。
小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在帐篷外面呜呜地吹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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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小陶早早地起来,去检查电台。
他蹲在帐篷外面,把电台的零件一个一个地拆开,擦拭干净,再重新组装起来。这是他在培训时学到的习惯——每天早上检查一遍设备,确保不出问题。在这个年头,电台就是他的命,坏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王德福从旁边经过,看到他,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陶老弟,起这么早?”
“习惯了。”小陶头也没抬。
王德福蹲下来,看了看他手里的电台,说:“这玩意儿挺金贵的吧?”
“嗯,坏了不好修。”
“那你可得小心点儿,”王德福笑着说,“要是坏了,可就听不到我们团长的‘秘密’了。”
小陶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德福。
王德福的脸上带着那种他特有的、有点油滑但又让人觉得亲切的笑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是试探,还是开玩笑?
“王副官,你说什么?”小陶问。
“没什么没什么,”王德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就是说,你们搞技术的,责任重大。好好干,陶老弟。”
他走了。
小陶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王德福是不是知道他在监听补充团的通讯?是不是知道他昨天隐瞒了那段话?
不可能。通讯是加密的,王德福不懂技术,不可能知道他在听什么。
可是——
那个笑容,那个眼神,那句“听不到我们团长的‘秘密’了”——怎么听都像是在暗示什么。
小陶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别想多了,”他对自己说,“他就是随便说说的。”
他低下头,继续组装电台。手指在零件间穿梭,熟练得像是一个做了十年的人。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情——
陈东征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故意不打仗的,这一点小陶已经确定了。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保全实力?是为了讨好上面的关系?还是真的——心疼那些兵?
小陶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看到那些伤亡报告了。那些数字——八十七、二百四十一、三十二、一百二十三、三百零七、五十六——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每一条命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爹有娘,有家不能回,有苦说不出。
他想起老魏昨晚说的话——“你觉得少死人不好吗?”
好。当然好。
如果少死人的代价是陈东征在战报上造假、是放走俘虏、是故意延误——那又怎样呢?
小陶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把电台抱起来,放回帐篷里。
他站在帐篷口,看着远处的山峦。太阳刚刚升起来,把金色的光芒洒在连绵的山岭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营地里,士兵们已经起床了,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打包行李,有人在低声聊天。一切都很平静,很安详,像是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
小陶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帐篷。
他戴上耳机,打开电台,开始新一天的监听。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他转动旋钮,寻找着信号,手指稳稳地停在每一个频率上,认真地听着,仔细地记录。
这一次,他会把听到的一切都如实报告。
不管是薛岳的伤亡报告,还是陈东征关心伤员的通话。
他是特务。他的职责是看到什么就报告什么,不管那些话会让沈碧瑶更困惑,还是会让陈东征更难做。
这是他的天职。
可是——
他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冷冰冰的、只负责记录和报告的特务了。他开始思考,开始犹豫,开始对那些“应该”做的事情产生怀疑。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