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老李逃跑了 (第1/2页)
进入贵州境内之后,山路变得更加难走了。
连绵的山岭像一道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队伍面前,翻过一座又是一座,永远看不到尽头。路是沿着山壁开凿出来的,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左边是陡峭的岩壁,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偶尔能看到一条细细的溪流,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但更多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树冠,像一块绿色的地毯铺在谷底。
队伍在山道上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士兵们低着头走路,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山谷里回响,偶尔夹杂着一声骡马的嘶鸣,或者有人在骂骂咧咧地踢开路上的石头。
陈东征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把整个山谷都罩在里面。空气又湿又闷,像是随时要下雨,但偏偏一滴雨都不落。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跟在后面的小王。
小王走在队伍末尾,一瘸一拐的,左脚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绷带——那是昨天行军时扭伤的,脚踝肿得像一个馒头。王德福给他找了根木棍当拐杖,但他走起来还是很吃力,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额头上全是汗。
老李走在他旁边,不时伸手扶他一把。老李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不需要人搀扶了。他的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再是刚被俘时那种死人一样的灰白色,眼神也活泛了不少,不再总是盯着天看了。
陈东征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人跟了他快半个月了,他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尤其是小王,那个十八岁的江西孩子,每天帮他跑腿、整理文件、端茶倒水,虽然话不多,但手脚勤快,眼神里那股子警惕也渐渐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知道,他们迟早会走的。
老李一直在等机会。陈东征看得出来。那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陈东征在很多人身上都见过的——那是“家”的方向。老李的家不在这个帐篷里,不在这支队伍里,他在西边,在那支穿着灰色军装的队伍里。
陈东征没有拦他的意思。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地希望老李能成功跑掉。
只是——小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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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队伍在山脚下的一个洼地里扎营。
营地不大,四周都是黑黝黝的山林,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同时翻动书页。篝火在帐篷之间燃烧,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橘黄色的光。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边,有人在烤干粮,有人在补衣服,有人在低声聊天。炊事班的锅里煮着稀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在营地上空飘荡。
老李和小王的帐篷在营地的边缘,靠近一片灌木丛。这是王德福特意安排的——当然,是陈东征授意的。帐篷不大,地上铺着一层干草,两个人挤在一起,倒也暖和。
小王躺在地上,把受伤的脚搁在背包上,试图让肿胀的脚踝好受一些。脚踝肿得越来越厉害了,皮肤被撑得发亮,摸上去滚烫。他咬着牙没有吭声,但偶尔翻身的动作会牵动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老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帐篷外面,像一只在观察地形的野兽,耐心地等待着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小王,”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的脚怎么样了?”
“还行,”小王说,“就是有点肿。”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把干粮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小王。
“多吃点,养好力气。”
小王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老李,你说……咱们能跑出去吗?”
老李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着帐篷外面,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皱纹照得更加深刻。
“能,”他说,“今晚就走。”
小王的手停了一下,干粮差点从手指间滑落。
“今晚?”
“嗯。”老李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观察过了,营地边上那个哨兵,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有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没人看着那片灌木丛。从那里钻出去,就是山沟,顺着山沟往西走,天亮就能翻过山去。”
小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干粮。
“你跟我一起走,”老李说,“我背你。”
小王抬起头,看着老李。老李的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像两颗烧红的炭。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决绝,还有一种小王说不清的东西——那是“责任”。老李觉得他是老兵,应该把这个年轻人带回去。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肿得像馒头的脚踝,又看了看老李那条还没有完全好利索的腿——老李走路虽然没问题,但跑起来肯定不行。如果老李背着他走,两个人都跑不掉。
“老李,”小王说,“你自己走吧。”
老李愣了一下。
“我的脚不行了,”小王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跑不快。你要是带着我,咱们两个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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