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老魏的试探 (第1/2页)
队伍在湘桂边界的一个山洼里扎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这一天的行军比前几天更慢。不是因为路难走,而是陈东征一路上停了四次——一次是“马匹需要饮水”,一次是“前方道路不明需要侦察”,还有两次干脆就是“士兵太累,休息半个时辰”。赵猛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团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甚至主动帮忙找理由——到了下午,连王德福都觉得有点过分了,偷偷看了陈东征好几眼,欲言又止。
沈碧瑶全程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小本子上不停地写着什么。
扎营之后,炊事班生火做饭,营地渐渐热闹起来。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边,有人脱了鞋在烤脚,有人用刺刀挑着干粮在火上烤,发出焦糊的香味。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道深蓝色的剪影,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消退,像一条正在熄灭的炭火。
陈东征坐在团部帐篷外面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稀饭,慢慢地喝着。稀饭很稀,米粒沉在碗底,需要用筷子搅一搅才能捞起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伙食,甚至觉得比现代的那些外卖健康——至少没有地沟油。
“陈团长。”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陈东征转过头,看到老魏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换了一身便衣——灰布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什么,冒着热气。
“魏哥,”陈东征点了点头,“还没睡?”
“睡不着,”老魏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出来走走。团长不也没睡吗?”
“吃完饭消消食。”
老魏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东征。
“团长,来一根?”
陈东征看了一眼那包烟——大前门,市面上不多见的好烟。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老魏划了根火柴,先给他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两个人坐在篝火旁边,烟雾在火光中缭绕,被夜风吹散,变成一缕缕灰色的丝线,消失在黑暗中。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地蹦出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弧线。
陈东征吸了一口烟,呛得差点咳嗽。他以前不抽烟——李红军不抽烟——但陈东征的身体有烟瘾,尼古丁顺着呼吸道进入血液,产生一种微妙的放松感。
“团长,今天的路走得不太顺啊,”老魏吐出一口烟,语气像是在闲聊,“听说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陈东征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弟兄们太累了。你看看咱们团,从湘江边上出来就没好好休息过。再这么赶下去,不用共军打,自己就先垮了。”
老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篝火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跳跃,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帐篷上,像两个巨大的、变形的人形。
“团长,”老魏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陈东征心里动了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魏哥,你问。”
老魏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在石头上按灭,抬起头看着陈东征。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两颗烧红的炭。
“团长对共军是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直接得让陈东征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老魏,想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是老练的试探,还是真诚的询问?
老魏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的平静。那是跑了几十年码头的人才有的表情——见过太多,经过太多,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激动了。
陈东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带着点自嘲,带着点无奈,像是一个纨绔子弟在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惯用的表情。
“魏哥,你是特务,我是军人。咱们各司其职,有些话——”
“团长误会了,”老魏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我不是代表沈组长来的,就是随便聊聊。干我们这行的,整天跟人打交道,时间长了就养成个毛病——喜欢琢磨人。团长是个有意思的人,我琢磨了好些天,没琢磨透。”
陈东征看着他,没有接话。
老魏又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篝火的光里变成两团灰色的雾团,慢慢升上去,消散在夜空中。
“我跟过六个组长了,”老魏忽然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从军校出来的,有从部队调过来的,还有两个是从培训班直接分下来的。年轻,有干劲,觉得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就能把天下的事都管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陈东征一眼。
“沈组长就是这种人。”
陈东征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我不一样,”老魏说,“我在青帮混过,在军队里混过,在特务处也混了快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我学会了一件事——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看着对,其实是错的;有些事看着错,其实是对的。就看你怎么看了。”
陈东征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把烟头扔进篝火里,看着它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魏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是一杯被稀释了很多遍的茶,还能尝出味道,但已经没有多少茶意了。
“团长,我就直说了吧。这些天你的所作所为——走错路、延误战机、放走俘虏、战报造假——我都看在眼里。沈组长也看在眼里。她在那个小本子上记了满满好几页,就等着有一天拿出来当证据。”
陈东征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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