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告状的沈碧瑶 (第2/2页)
沈碧瑶把电报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组长……”小陶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沈碧瑶没有理他,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远处的山峦在云层下面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影子,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碧瑶站在帐篷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想起自己离开南京之前,叔叔沈清泉对她说的话:“碧瑶,你去补充团,要小心一些。陈东征是陈诚的人,有什么事情,先跟我商量,不要冲动。”
她没有听叔叔的话。
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对,上面就会支持她。她以为特务处的职责就是监督军队,只要证据确凿,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些面子是不得不给的。
沈碧瑶把电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更暗了,大概要下雨了。
远处的营地里,士兵们已经开始收拾行装了。有人在喊“集合了集合了”,有人在骂骂咧咧地卷铺盖。炊事班的火还没灭,锅里还冒着热气,大概是最后一批早饭。
沈碧瑶站在帐篷外面,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老魏从旁边的帐篷里出来,看到她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组长,早饭好了,要不要——”
“不用。”沈碧瑶打断他,“准备出发。”
她转身走回帐篷,脚步声很重,踩在地上咚咚地响。
老魏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跟过的那些组长们,每一个都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一切。然后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沈碧瑶比他们好一些。她至少还有叔叔,还有陈诚这层关系。就算得罪了人,也不至于丢了饭碗。
不像他。
他要是得罪了谁,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
老魏摇了摇头,转身去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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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队伍重新出发了。
陈东征骑马走在前面,精神抖擞,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甚至还哼了几句小调,调子跑得厉害,比早上的起床号还难听。
沈碧瑶还是跟在他旁边,还是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还是挂着少校军衔的领章。但今天她的脸色更冷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都不说。
陈东征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不忍。
他知道她发了电报,也知道特务处回了什么。他当然知道上面会保他——因为陈诚的关系摆在那里,特务处本部的人又不傻,谁会为了一个特务小组的小组长去得罪陈诚的亲侄子?更何况戴笠也一定知道陈诚与沈清泉给他们两个订的婚事,更明白沈碧瑶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但看着沈碧瑶那张冷冰冰的脸,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姑娘,大概是真的想做点什么。她看不惯自己这种“靠关系”的人,看不惯军队里的敷衍和懈怠,想凭着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东西。
可惜,这个世道,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沈组长,”陈东征忽然开口,“今天的行军路线,我仔细研究过了。前面有一条大路,直通西边,肯定没问题。”
沈碧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
陈东征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队伍在山道上继续前进。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云层下面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的脊背。
陈东征骑马走在前面,身后是一千多人的队伍,再后面是沈碧瑶、老魏、小陶。
没有人说话。
只有马蹄声、脚步声、偶尔的咳嗽声,和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山顶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大概真的要下雨了。
陈东征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山路,心里默默地说——
红军兄弟们,你们再走快一点。我能帮你们拖的,也就这么多了。
雨终于下下来了。
先是几滴,打在脸上凉飕飕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把整个世界都罩在里面。
士兵们披上雨布,低着头继续走。没有人抱怨——在这个年代,下雨天行军是家常便饭,抱怨也没用。
陈东征的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找地方躲雨。
他只是骑着马,慢慢地,稳稳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身后,沈碧瑶也淋着雨,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膀和笔直的脊背。
她的嘴唇冻得发白,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老魏在她身后,把长衫顶在头上挡雨,膝盖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
小陶把电台用雨布包好,抱在怀里,生怕淋湿了。
队伍在雨中前行,像一条灰绿色的蛇,在湘西的山路上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