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五年之约 (第2/2页)
司马尘的琴声被压了下去,像是大浪中的一叶小舟,摇摇欲坠。
但他面色不变,双手稳稳地落在琴弦上,指法一变——不再是悠远的长音,而是密集的短音,如急雨打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连绵不绝。琴声渐渐稳住,一点一点地扳回了颓势。
“噔——”一声脆响,司马尘的瑶琴断了一根弦。
“噔——”又断了一根。
司马尘的指法依旧不乱,但琴弦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半晌过后,瑶琴上只剩下最后一根弦,孤零零地绷在那里。
琴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箫声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
司马尘摇了摇头,收回双手,站起身来。
“师弟,这场你赢了。”
杨天罡停止吹奏,放下箫。他没有笑,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赢了,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承让。”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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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轻功对决
休息片刻,二人开始比试轻功。
司马尘从地上捡起一粒石子,在指尖转了转,忽然屈指一弹——“嗖”——石子如流星般射出,正中身旁一棵大树的树干。树上的鸟雀受惊,扑棱着翅膀四散飞走。
司马尘道:“师弟,谁先抓到一只活的,算谁赢。”
“好!”
话音未落,二人已同时奔了出去。向瑾瑜只觉眼前一花,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院落。
司马尘追的是一只喜鹊。他的身法飘逸洒脱,衣袂飘飘,如一只白色的仙鹤在云中翱翔。杨天罡追的是一只麻雀,身法刚猛迅捷,如一头猎豹。
几个起落之后,杨天罡便逼近了那只麻雀。他伸出手去,五指如爪,朝麻雀抓去——麻雀灵巧地一闪,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司马尘不慌不忙,左袖猛然扬出,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展开,如一片白云,封住了喜鹊的去路。喜鹊惊慌失措,连忙掉头往回飞。司马尘右手探出,轻轻将喜鹊拢在掌心。
他微微一笑,松开手指,喜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然后他才转身回到院中,朗声道:“师弟,我抓到了。”
片刻后,杨天罡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脸色铁青,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这场算你赢。”他咬着牙道。
他看了一眼司马尘,忽然问了一句:“你抓到的鸟呢?”
司马尘笑了笑:“放走了。”
杨天罡愣了一下,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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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拳脚对决
二人来到院中空旷处,相对而立。
杨天罡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失利抛在脑后。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战意——这一场,他一定要赢。
风吹过院子,松针飘落,在二人之间缓缓坠地。
二人出自同门,起手式一模一样——左脚微微前移,右手当胸,左手下垂。
但细看之下,高下立判。司马尘的招式浑然天成,行云流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杨天罡的招式刚猛凌厉,虎虎生风,但招与招之间总有细微的停顿。
几十招过后,杨天罡便落了下风。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若要以师门武功胜过师兄,比登天还难。心念至此,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招式陡然一变——不再是师门的路数,而是他自创的掌法。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他的手掌隐隐发黑,每一招都攻向司马尘的要害。但每一掌,都留了三分余地——他不想真的伤到师兄,他只是想赢。
向瑾瑜闻到那股腥臭味,只觉得头晕目眩,急忙捂住口鼻,又退了几步。
司马尘眉头微蹙,却未出言指责。他忌惮对方掌上的毒,不敢硬接。每一掌过来,他都侧身避开,一触即走,身形飘忽,如穿花蝴蝶。
堪堪斗了数百招,仍是不分胜负。
杨天罡的攻势越来越猛,但每一掌打出去,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用尽全力,却无处着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也开始乱了。
他忽然收掌,退后三步,胸膛剧烈起伏。
“不打了。”
司马尘也收了手,静静地看着他。
杨天罡别过脸去,望着远处的天空,胸膛还在起伏。他的声音有些涩,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赢不了你。”
“你没有输。”司马尘温声道。
“也没有赢。”
沉默。
风吹过院子,松针簌簌落下,落在杨天罡的肩头,他没有拂去。
沉默了良久,杨天罡忽然开口:“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弟。”
他看了一眼向瑾瑜,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
司马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向瑾瑜,微微一笑:“师弟,你也可以。”
杨天罡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朝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秘籍……我拿走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司马尘道。
杨天罡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五年之后……我还会来的。到时候,我一定会赢你。”
“好。”司马尘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等你。”
杨天罡没有再说话,大步走出了院子。他的背影依旧冷硬,依旧孤独,但脚步不像来时那样沉重了。
向瑾瑜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师叔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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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尘收回目光,轻轻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向瑾瑜急忙上前扶住他:“师父!”
司马尘摆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笑道:“不碍事。你师叔还是手下留情了。”
他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这个人啊……就是嘴硬,就是好胜。一辈子都在较劲,跟师父较劲,跟我较劲,其实最苦的是他自己。”
向瑾瑜扶着师父往屋里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松针簌簌落下。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照在断了弦的瑶琴上,照在杨天罡站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小片被汗水打湿的痕迹,在阳光下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