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为什么 (第1/2页)
青天白日,天色却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旧棉絮。
杜若和宝儿站在御史台对面的茶棚里,隔着一条窄窄的街巷,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门前的禁军比昨夜少了一些,但依旧甲胄鲜明,目光如炬。
偶尔有官吏进出,递了牌子,验明身份才被放行。
大门开合的间隙,杜若隐约看见里面的影壁和甬道更深处的景象,却被高墙挡住了。
“两位客官,喝点什么?”茶棚的伙计拎着长嘴铜壶过来,笑容殷勤。
“一壶茶。”杜若从袖中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目光却没有从御史台大门上移开。
伙计麻利地沏了茶,退到一旁。
宝儿端起茶碗,吹了吹,压低声音:“你这样看也看不出什么。”
杜若没说话。她当然知道光看没用,可她总不能硬闯——御史台不是菜市场,不是她杜家七娘子的名头能进得去的地方。
“我去试试。”她放下茶碗,起身朝街对面走去。
宝儿没有拦她。杜若走到门前,还没靠近,一名禁军将长戟一横:“御史台重地,闲人退避。”
杜若扶了一扶鬓角,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哀戚:“军爷,我是杜茂源的女儿,想进去探望父亲一面,不知……”
“杜茂源?”那禁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似是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嘲讽,也有不屑,“谋反重犯,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探视。你请回吧。”
杜若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不动声色地递过去:“军爷行个方便。”
“拿走!”那禁军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声音冷得像铁,“再不走,连你一起拿了。”
杜若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哀戚差点挂不住。她深吸一口气,收回荷包,转身走回茶棚。
宝儿替她倒了一碗茶,推到她面前:“不行吧?”
杜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粗茶,涩得舌根发苦:“那就别去了。”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
杜若抬眼看了宝儿一眼,宝儿此刻面色如常,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规矩?”杜若放下茶碗,声音压低了:“你昨夜去码头,可没见你守什么规矩。”
“那不一样。”宝儿的目光从茶碗上移到她脸上,淡淡道,“昨夜是追查线索,今日是干涉人间因果。杜茂源被下狱,是他自己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果。你若用法术闯进去探望,便是干涉,轻则折损修为,重则……”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反噬自身。”
杜若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当然知道君澜不会骗她,可她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不是心疼杜茂源,不是替杜若尽孝,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烦躁。
“我知道了。”她端起茶碗,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茶棚外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杜若偏头看去,脚步微微一震:“樊义山?”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银带,头上戴着璞头,与之前在灵堂上那副落魄模样判若两人。他身后没有跟人,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一只信封,正往御史台的方向走去。
经过茶棚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他偏过头,看见了杜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茶棚里只有伙计拨弄炉火的噼啪声,和隔壁桌客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樊义山最先移开目光,朝杜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朝御史台走去。
杜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樊郎君。”
樊义山停下脚步,转过身:“七娘子有事?”
杜若站起身,走出茶棚,在他面前站定。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印得有些模糊:“我父亲他……”她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你能进去?”
樊义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信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苦笑还是自嘲:“能。”他顿了顿,“我进去不是因为你父亲。”
杜若当然知道,等着他往下说。
樊义山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我的官职是御史台主簿。”
杜若微微一怔。御史台主簿,从七品上,掌印受事,勾检稽失,品级不高,却是个能接触到案卷卷宗的实职。
“你不是今年刚中的进士?”她忍不住问。
“是。”樊义山的声音平静,但杜若听出了平静底下那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按例,新科进士当授九品官。我能得这个从七品的主簿,全仗杜茂源……你父亲在背后周旋。说起来,还要多谢你。”
“多谢你”三个字,让杜若有些难堪。
尽管那逼婚的不是自己,但如今自己占着这具身体,这具身体干过的事就是她干过的事,她难为情也是本分。
她忽然明白了,樊义山当初被逼婚,不只是娶个不爱的女子,更是被逼站队——成为杜茂源的女婿,就是成为李党的女婿。杜茂源用这个官职作为筹码,把樊义山牢牢绑在了自己的船上。如今杜茂源下狱,这艘船眼看要沉,而樊义山……
“你如今与我退了婚,这官职还保得住?”杜若问。
樊义山沉默了一瞬:“这正是我来御史台要做的事。”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信封在手里转了转,“你父亲昨夜下狱,今日早朝已有言官上书,说我这个主簿是靠岳家的关系得来的,要将我一并罢免。但事情又出了转机——”
“什么转机?”
“朝廷上有官员提出我当初是被逼婚,不应受你父亲的案子牵累。”
出面保樊义山的,是牛党一派的官员。
如今,樊义山与杜家没了婚约,就还是牛党的门生,冲令狐良与牛宗敏的关系,牛党就该力保樊义山。
李利民为相,牛宗敏被贬出京,如今的朝堂是李党的天下,牛党官员处处被打压,樊义山如果能在御史台为官,也算是牛党的官员尚有几丝生机。
李党要樊义山把官职还回来,牛党则要樊义山把官职保住……
两派人在朝堂上,当着武宗的面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三月,你父亲将我扣在杜府偏院七日,”樊义山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多少愤懑、怨怼,“那七日里,我写了三封退婚书,托人递出,全被拦截。后来我要去为恩师令狐先生奔丧,才不得已答应了婚事,才被放出去。这些事,有人证也有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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