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孟氏(二) (第1/2页)
君澜看着跪在面前的孟氏,沉默了很久。
屋里的烛火跳了跳,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击着木框。
茶灵站在一旁,看看孟氏,又看看君澜,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母亲,被人害死,又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害死,魂魄滞留人间数年,只为等一个报仇的机会——这样的恨意,谁能劝?
可君澜是渡灵人。
她的职责不是替鬼魂报仇,而是引渡他们去往该去的地方。
“你先起来。”君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像深潭之水,平静无波。
孟氏没有动。
她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入地面的木桩,纹丝不动。血泪已经干了,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刺青。
“上仙若不答应,我便不起。”孟氏的声音嘶哑而坚定,“我在人间等了八年,不是为了听一句‘去投胎吧’。”
君澜看着她,问道:“你恨柳氏吗?”
这还用问吗?
“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孟氏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火焰。
“那你恨杜茂源吗?”
孟氏愣了一下。
“他宠妾灭妻,让你含冤而死;他重利轻女,让七娘小小年纪就押船出海。他才是这一切的根源。没有他的纵容,柳氏不敢害你;没有他的贪婪,七娘不会死在海里。你恨他吗?”
孟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血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面上。
“我……”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君澜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你在这里八年,想的全是柳氏。因为你恨她,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杜茂源——你不敢恨他。”
孟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慌乱。
“因为你还爱着他。”君澜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割到了孟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你是他的原配妻子,你陪他从一个小小校尉做到节度使,你替他生孩子、操持家务,你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即便他负了你,即便他宠幸别的女人,即便他眼睁睁看着你死得不明不白——你依然爱着他。”
“我没有!”孟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说中的恼羞成怒。
君澜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孟氏,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孟氏所有的挣扎与不甘。
茶灵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孟氏好可怜。
“你恨柳氏,因为她夺走了你的丈夫、你的地位、你的性命,最后还夺走了你的女儿。”君澜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但你想过没有——即便你亲手杀了柳氏,这一切就能挽回吗?”
“我知道不能。可我总得做点什么。我不能就这样走了,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走了。若儿会怎么看我?她在九泉之下,会怎么看我这个做娘的?”
“杜若不会怪你。我渡她到忘川河畔的时候,她问过我一句话。”
孟氏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她说什么?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娘在那边吗?”
孟氏的血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模糊了整张脸。
“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娘了,都不记得娘的样子了,只记得娘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皂角味道,娘的手很暖,娘唱的歌谣很好听。她说,你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也许早就已经去投胎了,如果能在地府见你一面就好了,这样她死也无憾。”
茶灵听着,不自觉眼眶红了。
孟氏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伏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她的魂魄在烛光中越来越淡,边缘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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