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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十章:观火

  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十章:观火 (第2/2页)
  
  “什么怎么办?”
  
  “你知道我是谁了。然后呢?”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我帮你把七色牡丹种出来。”
  
  “就这样?”
  
  “就这样。”他说,语气很笃定,“我太爷爷种它,我爷爷种它,我爹种它,我种它。我们裴家四代人,种同一株花,不是为了等一个皇帝,是为了等一个能把花种出来的人。不管这个人是谁,是皇帝还是花店老板,是叫武曌还是叫陈文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来了。”
  
  我的眼眶有点酸。
  
  忍住了。
  
  我说了,种花人不哭。
  
  “裴总,”伍馨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都聊上了?”
  
  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吃的——两杯奶茶,一盒蛋挞,还有三个三明治。
  
  “还没吃午饭吧?”她把东西放在柜台上,“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你倒是想得周到。”我说。
  
  “一千三百年的经验。”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千三百年除以七十岁一代,大概十八九代。十八九代人,每一代都有人在等,在守,在传承。到了伍馨柳这里,她不但要等,还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当招商部经理,每天笑脸相迎,处理商户投诉,组织促销活动。
  
  “你在招商部工作多久了?”我喝了口奶茶,甜得发腻,皱了皱眉。
  
  “两年。”她咬着吸管,“这两年里,我看着你把锦城地产圈搅得天翻地覆。张建国那件事之后,圈子里都在传——说紫宸商业中心一楼那个花店老板,不是一般人。”
  
  “他们说什么了?”
  
  “说什么的都有。”伍馨柳笑了,“有的说你背后有大佬撑着,有的说你是在逃的心理学博士,还有的说你会下蛊,跟客户说几句话,客户就乖乖回去裁员、重组、把合伙人踢出局。”
  
  “下蛊。”我重复了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这个版本挺有想象力的。”
  
  “但有一个版本,最接近真相。”裴明昊接过了话头,语气有些微妙。
  
  我看着他。
  
  “有人说——”他顿了一下,“你是武则天。”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呢?”我问。
  
  “然后就没人信了。”裴明昊摊了摊手,“太离谱了。”
  
  我们三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是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是那种——话已经说完了,接下来该做事了——的沉默。三个人坐在四十平米的花店里,周围是几百盆花,头顶是日光灯,手边是奶茶和蛋挞。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很小很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慢悠悠地旋转、上升、下降。
  
  我看着那些灰尘,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这些灰尘里,有没有一千三百年前洛阳宫的土?有没有龙门石窟的石头被风化了之后变成的粉末?有没有从那些流失海外的佛头上飘落下来的、肉眼看不见的颗粒?
  
  有的。
  
  一定有的。
  
  这个世界的每一粒灰尘,都去过你不知道的地方,都见过你不知道的人,都藏着你不知道的故事。
  
  “裴总,”我开口了,“你说早上在院子里的时候,那株七色牡丹开始发光。你说它从昨天就开始变了。昨天——我触到佛手心里那颗种子的时间。”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
  
  “我不是说,我是猜。”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佛心种和七色牡丹之间,有一种联系。不是物理上的联系,是——”我斟酌了一下用词,“一种信号。你碰它,它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来了。”伍馨柳接过了话,语气很笃定,“知道种花人回来了。所以它开始准备开花。就像——”她顿了一下,“就像一个人听到敲门声,知道客人来了,开始泡茶。”
  
  这个比喻不错。
  
  客人来了,开始泡茶。
  
  但这个客人等了一千三百年才到,这壶茶泡得可真够久的。
  
  “接下来呢?”裴明昊看着我们俩,目光在我们脸上来回移动。
  
  接下来。
  
  这个问题我也想了一夜。
  
  “三件事。”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打开铁皮盒子。第二,找到上官婉儿带走的第三颗佛心种。第三,让七色牡丹开花。”
  
  “三件事有先后顺序吗?”伍馨柳问。
  
  我想了想。
  
  “铁皮盒子可能很快就能打开,也可能打不开,要看里面的东西愿意见我。第三颗佛心种是长远的事,急不来。七色牡丹开花——”我看着裴明昊,“就交给你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聪明人就是这样,你知道他懂了,你不用多说。
  
  “铁皮盒子在哪里?”伍馨柳问。
  
  “在店里。”我站起来,走进储物间,从最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了那个铁皮盒子。
  
  盒子还是那个盒子,锈迹斑斑,巴掌大小,盖子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底部的“曌”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道刻痕和上次看到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我把盒子放在柜台上。
  
  伍馨柳和裴明昊都凑过来看。
  
  “就是它?”伍馨柳的声音有些发紧。
  
  “就是它。”
  
  “你上次说盖子打不开?”
  
  “锈死了。”我用力掰了一下盖子,纹丝不动,“不是普通的锈,是——”我想了想,“是一种封存。用血封存的。”
  
  “用谁的血?”
  
  “武则天的。”
  
  伍馨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盒子的表面,然后又缩了回去。
  
  “有什么感觉?”我问。
  
  “凉的。”她说,“不是金属的凉,是——”她闭了一下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深的地窖里的凉。阴的,沉的,不是空调能造出来的那种。”
  
  裴明昊也伸手碰了一下。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老实说,“就是一块生了锈的铁。”
  
  我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盆七色牡丹分株上。它被我放在了盒子的旁边,两片叶子在日光灯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它在呼吸。
  
  不是在风的吹动下晃动,是在自己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叶片的颜色从深绿变成浅绿,又从浅绿变回深绿,像一盏呼吸灯。
  
  我伸出手,把分株拿起来,放在铁皮盒子上面。不是“放上去”,是“对准”——让它的根部对准盖子上那个“曌”字刻痕的正中央。
  
  然后我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身体听到的——一阵很低很沉的嗡鸣声,从盒子里传出来,从分株的叶片上传出来,从我的指尖传出来,三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和声。
  
  那声音只有短短几秒,然后消失了。
  
  但盒子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不是锈裂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的。裂缝沿着“曌”字的笔画蔓延,从“日”字到“月”字,从“月”字到“空”字,一笔一划,像有人在盒子里面写字,写给你看。
  
  盒子没有打开。
  
  但它松动了。
  
  它在告诉我——你找对了路子,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把分株从盒子上拿开,放回柜台。
  
  “这东西,”我看着伍馨柳和裴明昊,“可能真的要等到七色牡丹开花才会打开。”
  
  “那怎么办?”伍馨柳问。
  
  “等。”我说,“等花开。你们等了一千三百年了,不差这几天。”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
  
  伍馨柳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裴明昊点了点头。
  
  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光——不是因为看到了希望才有的光,是因为等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了“等”这件事快要结束了。那种光不是灼热的,是温的,像冬天里最后一块炭,红彤彤的,不烫手,但你捧着它,就不想松手。
  
  我捧着那盆七色牡丹分株,站在牡丹亭的中央。
  
  四周是那些花——洛阳红、姚黄、赵粉、豆绿、珊瑚台、墨牡丹。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花盆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只知道,今天的水和昨天的水是一个味道,今天的阳光和昨天的阳光是一样的温度。
  
  明天也一样。
  
  后天也一样。
  
  直到花开的那一天。
  
  傍晚的时候,裴明昊走了。他还要赶火车回洛阳,那株母株不能离人太久,他说它现在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开花,也随时可能不开,他必须在旁边守着。
  
  伍馨柳送他去火车站,我一个人留在店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惨白惨白的,把整条走廊照得像医院。我把牡丹亭的灯关了,只留了柜台上面那盏小台灯,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面前的一小块地方。
  
  我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是那个铁皮盒子,旁边是那盆七色牡丹分株。
  
  盒子的盖子上,那道沿着“曌”字笔画的裂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曌。
  
  日月当空。
  
  这个字是她造的,这个字是她选的,这个字是她刻在这只盒子上的。在一千三百年前,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在她还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坐在紫宸殿的龙椅上的时候。
  
  她拿起一把刀。
  
  不是花剪,是真正的刀。刀刃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和她的瞳孔一样亮。
  
  她划开自己的掌心,看着血流出来,滴在这个盒子上。一滴,两滴,三滴。血渗进铁皮的纹理里,和铁锈融为一体,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更暗的颜色。
  
  然后她合上盖子。
  
  她对这只盒子说——你要等。等到该打开你的人来了,你再打开。
  
  然后她把它交给了时间。
  
  时间过了一千三百年。
  
  今天我坐在这里,坐在一家叫牡丹亭的花店里,坐在一堆牡丹花的中间,坐在一盏昏黄的台灯下面。
  
  我就是那个“该打开它的人”。
  
  “你倒是打开啊。”我对盒子说。
  
  盒子没有回答。
  
  但我听到了它的回答:时候还没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
  
  花开的时候。
  
  我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露出外面半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大窗户,可以看到紫宸商业中心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些人在笑,在说话,在赶路,在等人,在生气,在高兴。他们过着他们的日子,和他们一千三百年前的祖先过着差不多的日子——吃饭,睡觉,工作,吵架,和好,生病,老去。
  
  什么都没有变。
  
  什么都变了。
  
  我回到柜台后面,把那盆七色牡丹分株捧起来,举到眼前,和它平视。
  
  两片叶子,几根细细的白根,一小截绿色的茎。
  
  这就是一千三百年的等待。
  
  这就是一个皇帝的血。
  
  这就是四十九代武家人的青春。
  
  这就是四代裴家人的执念。
  
  这就是我。
  
  “你好啊。”我对着这株小得可怜的牡丹说,“武则天。”
  
  叶子上挂着一颗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只眼睛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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