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式拜访 (第2/2页)
从沈霁舟登门到顾俏俏吃完晚饭,中间隔了三个时辰。
红药进来添茶时带了句闲话,说她去厨房取热水时遇见门房老张,老张说傍晚有个面生的小厮从甜水井胡同方向过来,在侧门放了个东西就走了,没留话。小姐在正厅跟沈公子说话那阵子来的,前后脚。
油纸包放在侧门台阶上。打开,里面是两盒蜜饯,一盒陈皮梅子,一盒糖渍金橘,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刚出锅的余温。
油纸底下压着一张字条。纸是从衙门公函背面撕下来的,裁得倒还齐整,字迹潦草却用力。
「输了不丢人。下次再赢回来。——傅」
顾俏俏盯着“输了”两个字看了很久。从头到尾,傅骁没有说一个字,却早已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他也没有问一个字,但已经猜到了她会是什么心情。
她没有输。但她确实觉得自己赢了之后,胸口反而闷得慌——闷到说不出原因,闷到在沈霁舟离开之后她坐在厅里独自愣了好一阵子。傅骁连这个都猜到了。他以为她觉得自己输了,因为她赢了公孙婧,却在赢完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霁舟的登门。
他全猜错了。
但她还是把那包蜜饯拆开,扔了一颗金橘进嘴里。又酸又甜,和第一次他在假山旁给她的那包一模一样。
夜色漫上来时,她披了件薄氅走到院子里。石榴花开得正盛,被月光一照,红艳艳的花瓣像是浸了一层水银边。窗台上放着那套沈霁舟送来的话本——整整十二册,从江南搜齐的,每一本都包了茶纸书衣。匣子里收着傅骁傍晚放在侧门的蜜饯。两样东西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
她坐在窗前的榻上,把那套话本的第一册抽出来。
扉页上有一行极小的字,不是印的,是用笔写的。笔迹是新的,墨色尚润,是沈霁舟的字,但是比他在公文里写的字收得没那么紧。
「第十三回在第四册。我自己看完了。」
顾俏俏盯着这一行字。沈霁舟上一次对她说“我自己也看完了”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多余解释了。现在他在书里又写了一遍。沈霁舟从来不说废话——除非他在紧张。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书扣在胸口,靠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存在双向情感波动。】
【波动对象A:男主沈霁舟。当前好感度+15。情感性质:尚处于萌芽期,以欣赏、感激、好奇为主要成分。】
【波动对象B:高危对象傅骁。当前好感度无法量化——因高危对象非攻略目标,系统不提供好感度查询服务。】
【但系统注意到,宿主的心率在该对象出没时存在显著异常。建议宿主自行管理。】
“管理你个头。”顾俏俏闭着眼说了一句。
系统不再说话了。
那天夜里,城南甜水井胡同,傅骁坐在门槛上擦拭那把匕首。刀鞘内侧的“骁”和“舟”两个字,是属于他自己的那把,被擦拭得越来越清晰。他把瓷罐放在手边——那一罐从公孙婧手里拿回来的“故清”。罐子里的香只剩一半,另一半早已在十几年前的沈府书房里燃尽了。
他捏着匕首翻了一面,刀身映出那双从来不肯在人前认真的眼睛。
窗外掠过一道黑影。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的青石地上,站定后没有开口,傅骁头也没回。
“衙门里的轻功教头说过,落地重如石,再来一次罚跑十圈。”他把匕首插回鞘中,站起身来。
黑影摘下斗篷的兜帽。月光落在石青色的衣袍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孔从暗处勾了出来。沈霁舟站在傅骁的院子里,站在槐树下,站在那盏还没点亮的油纸灯旁边。他比从前瘦了些,下颌的棱角更分明,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傅骁记忆中七岁那年站在沈府后院里抬头望他的样子。
“墙太矮了,”沈霁舟说,“你不用翻。”
两个人隔着满庭月光,谁都没有先迈一步。槐花的香气混着夜雾从墙头漫进来,甜丝丝的,像很小很小时候的夏天。
“我不是来看槐花的。”沈霁舟终于开口。
“那你看什么。”傅骁的声音绷得很紧。
“看你。”
还是紧。
“那不是你画的吗。”傅骁朝他身后那盏油纸灯抬了抬下巴。灯罩悬在槐树枝上,被夜风吹得悠悠转,上面画着的歪歪扭扭的树和两个小人刚好转到正面。
沈霁舟看着那盏灯。看着看着,他垂下眼睫,笑了一声——那是顾俏俏从来没见过的、不属于沈大公子的、属于很久以前站在槐树下抬头望的那个孩子的笑。
“是我画的。”他说。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