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岩洞、数据与第一块拼图 (第2/2页)
“那个村子的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也是被叫走的。”
我心里猛地一抽。“你在说什么村子?”
“我们脚底下,这片土地的深处——还有更多。”她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地底的脉搏,“很多很多。都在动。都在……等着什么。”
她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针上那道和我面前一模一样的白色闪电纹路。
“等着被叫醒。”
我脑子里的线忽然连上了。
废墟里那些安详的枯骨,不是死了以后才被染上蓝色的。他们是被“叫走”的——被那种地下的声音叫走的。叫走之后,变成了别的什么。变成了滋养晶体的养料。
而现在,同样的声音,正在从更深的地方传上来。
正在叫更多的人。
那——它会不会也叫我们的战士?叫笛哥滋?叫阿帕奇?叫我?
我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握住了那把手术刀的银柄,柄身已经被我的手心捂得发烫。
“那个……”笛哥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轻又急,带着颤音,“智者!你看外边!”
我掀开草帘走出去。
部落里的人几乎都站在空地上,仰着头,望着同一个方向——东边,那片沉默树林上空的鸟群。成百上千只飞鸟正从林子里仓皇飞出,黑压压的一大片,遮天蔽日,发出的尖叫声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它们不像是在正常飞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疯狂驱赶,没头没脑地乱撞,有些在半空中直接栽了下来,有些狠狠撞在树干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灰狼像只真正的猿猴一样,快速攀上了营地边最高的一棵树,用他自制的“望远镜”——其实就是一段长长的空心木管,末端嵌着一片打磨得极薄的透明晶体——朝东边看了很久。下来的时候,他脸色白得像刚刷上去的石灰,跟笛哥滋说了几句。
笛哥滋的脸也白了,跑过来死死拽住我的袖子:“智者……他说……沉默树林那边……树叶……掉了好多……”
“树叶掉了?”我没反应过来,“什么树的叶子?”
“所有的。”笛哥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所有的沉默树……叶子都掉光了。从山顶望过去……东边山头……秃了一大片,全部露出来的东西……都是——”
他顿了顿,牙齿咬得咯咯响。
“都是……冒蓝光的。”
所有的沉默树,叶子掉光了,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些发光的东西。
那些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像霉菌一样的蓝色物质。
我猛然想起废墟里那些枯骨上覆盖的苔藓。那不是苔——那是时间晶体在生物体内生长的结果。是先被感染,然后被转化,最后——
变成养料。
倒计时的钟声,已经在东边的山头上敲响了。
那天下午,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那块金属板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用放大镜逐寸扫描上面的电路纹路,用炭笔把正面的三环图案描了十几遍,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没用。我的知识储备,在这里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板子的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磨损得看不清的刻字。不是三环标记,不是电路编号,而是一串由数字和符号组成的序列。我用炭笔把它小心翼翼地拓了下来,捧到光线下仔细辨认。
“耦合频率:7.83Hz。基准锚点:阿尔法-3。协议签署:——”
协议签署后面的字被磨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7.83赫兹。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锥,直直刺进我的后脊梁。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地球的共振频率。舒曼共振。是那道存在于大气层和地表之间的天然电磁波,是所有生命体脑波活动的基本节律之一。
他们用地球自己的心跳,当做实验的基准频率。
他们把整片雨林——甚至整个亚马逊盆地——当成一个巨大的、活的共振腔。
而这个腔体里承载的“样本”,就是我们。
我放下炭笔,手指有点不受控制地发抖。
外面的天空,东边的山头上,那些蓝色光点还在隐隐亮着,像无数只刚刚睁开的眼睛,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
适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