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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雷鸣、硝烟与第一座丰碑

  第四章 雷鸣、硝烟与第一座丰碑 (第2/2页)
  
  第二波、第三波、也是埋设最集中、药量最大的炸药包引线,被同时点燃!多条火蛇在落叶下急速窜向谷底,奔向那两个被暂时困住的钢铁怪物脚下!
  
  这一次,它们没那么好运了。
  
  轰轰轰轰——!!!
  
  一连串更加猛烈、更加集中的爆炸,在狭窄的谷底接连爆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巨大的冲击波将泥土、碎石、甚至一些小点的石头都掀上了半空!爆炸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山谷间来回激荡,惊起飞鸟无数!
  
  我死死盯着硝烟弥漫的谷底。
  
  烟尘缓缓散去。
  
  景象触目惊心。
  
  轻型“清扫者”倒在爆炸中心附近,一条腿从膝关节处被炸断,歪在一边,电路和液压管线像被扯断的肠子一样裸露出来,闪着噼啪的电火花。它的躯干严重变形,红点早已熄灭,倒三角头部无力地垂向一侧。
  
  那个重型的“清道夫”,情况稍好,但也凄惨无比。它半跪在地上,背部的武器模块被炸歪,多根炮管扭曲。一条手臂不见了,断口处冒着烟。它胸口的装甲凹陷了一大块,黑石标志都被炸得模糊不清。但它还“活”着,仅剩的那只“手”变形成的枪械,还在徒劳地转动,试图寻找目标,红点忽明忽暗,像垂死挣扎的独眼。
  
  它发现了我们。发现了岩壁上指挥的我。
  
  它抬起残破的躯体,那只独眼般的红点,死死锁定了我的方向。仅剩的枪管,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枪口凝聚起一点危险的蓝光。
  
  要糟!
  
  我头皮发麻,想躲,但身体好像被那红点钉住了。
  
  就在蓝光即将喷发的刹那——
  
  “咻——噗!”
  
  一支格外粗长、绑着更多黑色羽毛的重箭,从侧面更高的岩壁上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清道夫”头部红点传感器下方的缝隙!
  
  是阿帕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那里!
  
  箭镞深深没入,破坏了内部的精密结构。
  
  “清道夫”全身猛地一僵,充能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枪口的蓝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红点也彻底暗淡下去。它那庞大的金属身躯,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持,轰然向前倾倒,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石和焦痕的地面上,扬起最后一片尘土。
  
  不动了。
  
  山谷里,只剩下硝烟缓缓飘散,和劫后余生者们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赢了。
  
  我们……干掉它们了。
  
  用石头、木矛、兽皮、还有一盆盆瞎鼓捣出来的黑火药,干掉了两个来自未来的、钢铁打造的杀戮机器。
  
  我瘫坐在岩石上,浑身脱力,手指还在因为紧张和后怕而微微颤抖。左肩的伤口估计又崩开了,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
  
  不远处,一名年轻的战士靠在岩壁上,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大腿被“清道夫”最后时刻迸射的碎石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裤管。胜利的欢呼里,夹杂着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笛哥滋第一个跳起来,发出野兽般的、混杂着兴奋和宣泄的嚎叫。紧接着,更多的战士跟着吼叫起来,用力捶打胸膛,挥舞武器。女人们也从藏身处跑出来,看着谷底的残骸,捂着嘴,眼中含泪,那是恐惧释放后的泪水。
  
  阿帕奇从岩壁上攀爬下来,走到那具重型“清道夫”的残骸旁。他沉默地看着,然后用手中的黑曜石权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那扭曲的金属躯壳。
  
  铛!
  
  声音沉闷,却像一声宣告。
  
  他转过身,看向我。他的脸上沾着硝烟和尘土,红色的闪电图腾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如同淬火的刀锋。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他那只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大手。
  
  我看着他,顿了顿,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有力,握得我骨头都有些发疼。但这疼痛里,有一种坚实的东西在传递。
  
  他松开手,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手势。
  
  他面对着我,用他那低沉而庄严的声音,缓缓说了几个音节。然后,他解下自己脖子上佩戴的一串项链——那是由最锋利的黑曜石片、最强壮的鹰隼羽毛,以及一颗不知名猛兽的獠牙串联而成的,是他作为酋长权威的重要象征之一。
  
  他将这项链,双手捧着,递到了我的面前。
  
  人群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笛哥滋在我耳边,用气声激动地、结结巴巴地“翻译”:“持……持刀智者……他说……你是……持刀智者……部落的……雷霆之手……”
  
  持刀智者。雷霆之手。
  
  我明白了。这不是感谢,这是册封。是承认。是把这个外来者,纳入了部落的权力与荣耀体系,赋予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医治”与“毁灭”双重力量的尊号。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同样双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项链。羽毛拂过指尖,黑曜石的棱角冰凉,兽牙粗糙而厚重。
  
  我将项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羽毛垂在胸前,黑曜石片贴着皮肤,兽牙抵着锁骨。
  
  阿帕奇看着我戴上项链,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他再次转向所有族人,高举权杖,用更大的声音,宣布了什么。
  
  “吼——!!!”
  
  震天的欢呼,这次是为我而响起。
  
  人们围拢过来,眼神里的怀疑和疏远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热、敬畏,以及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我看着那一张张黝黑的、激动的脸,看着谷底还在冒烟的钢铁残骸,又摸了一下脖子前冰冷的黑曜石和温热的兽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真的回不去了。
  
  我也不想回去了。
  
  这里,这片危机四伏又充满生机的雨林,这个刚刚向我敞开怀抱的部落,这些把我称作“智者”的人们……
  
  就是我的新战场。
  
  而我,这个带着手术刀和化学方程式的医生,要在这里,用我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活下去。
  
  并且,带他们一起活下去。
  
  庆祝持续到夜幕降临。篝火燃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旺,烤肉的香气和一种用植物根茎发酵的、略带辛辣的饮品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人们唱歌,跳舞,用力拍打我的后背(差点把我拍散架),把最好的肉块塞到我手里。
  
  我坐在阿帕奇和夜眼巫医旁边,肩膀重新包扎过,喝着那有点呛喉的“酒”,看着跳跃的火光,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火药证明了可行性,但产量、稳定性、威力都需要提升。更重要的是,“清扫者”不会只有这两个。黑石公司丢了两个单位,肯定会察觉,会报复。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地面部队了。
  
  我们必须更快地武装起来。
  
  阿帕奇似乎也在想同样的事。他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看向我,用权杖在地上划了几下。他画了一个简单的房子(村落),然后在外面画了几个圈,代表防御。最后,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那些“清扫者”的残骸。
  
  我懂。他问我,接下来,该怎么把村子变得更坚固,怎么更好地利用这些“铁皮鬼”的尸体。
  
  我正要用手势比划我的想法——比如尝试从残骸里回收还能用的金属、可能的能量源,或者研究它们的结构寻找更多弱点——忽然,坐在我对面的夜眼巫医,放下了手中的陶杯。
  
  她一直很安静,此刻却抬起头,看向村落东边,那片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更加深邃幽暗的山林。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欢乐,看到了更远、更古老的东西。
  
  她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缥缈,对阿帕奇说了几句话。
  
  阿帕奇听罢,眉头深深皱起,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变得极其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指了指夜眼巫医看的方向,又指了指地上“清扫者”残骸的轮廓,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模仿走路的样子,从残骸那边,“走”向了东边的深山。最后,他双手合十,放在脸侧,做了一个“沉睡”的动作,但表情绝不是安宁,而是深深的忌惮。
  
  笛哥滋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颤:“巫医说……‘铁皮鬼’的血(能量),流进地里了……会吵醒……东边‘沉睡巨人’的……噩梦……”
  
  沉睡巨人?噩梦?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那片月光下的漆黑山影。白天胜利的喜悦,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
  
  难道我们炸掉的,不只是两个机器人?
  
  难道那泄露的“时序结晶”能量,或者别的什么,会触发这片雨林里……更古老、更恐怖的某种存在?
  
  欢庆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但一股更深沉、更未知的寒意,已经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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