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尘笼困心 寒岁熬生 第30章 贪念覆财 福缘散尽 (第1/2页)
岭南的暑气,在2013年的盛夏蒸腾到了极致。增城老宅的龙眼树早已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遮蔽了大半个院落,蝉鸣聒噪不休,一声叠着一声,像极了人心底被欲望烧得发烫的执念,焦躁、狂热、永不停歇。
距离龙凤胎降生,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是静姐半生岁月里,最辛苦、最忙碌,却也最温柔、最丰盈的五年。
两个小小的生命,像两束纯粹的光,刺破了老宅常年弥漫的压抑、戾气与凉薄,也温柔抚平了静姐心底大半的沧桑与伤痕。
每日清晨,檐下的燕子依旧准时呢喃欢鸣,清脆的啼声唤醒沉睡的宅院;静姐会被一双儿女软糯的咿呀声唤醒,在晨光里抱着他们,温柔哄逗、悉心照料;白日里,她包揽了全部家务、育儿琐事、三餐起居,耐心陪伴龙凤胎蹒跚学步、牙牙学语,教他们善良、教他们温柔、教他们敬畏生灵、懂得感恩;黄昏时分,长子放学归来,主动帮母亲照看弟妹、分担家务,母子四人相依相伴,在这座满是算计与冷漠的宅院里,撑起了一方独有的、温暖安宁的小天地。
檐下的燕巢,依旧安稳如初。那一对燕子,年复一年归来筑巢、繁衍后代,成为了老宅里唯一恒定不变的生机与温柔,也成了静姐心底一份无声的精神寄托。
她始终记得当年教友的话:燕子择善而居,是福缘,是恩典,是半生善良换来的馈赠。她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生灵的善意,从不惊扰、从不破坏,任由燕鸣伴晨昏,福缘润流年。
只是,这份温柔与安宁,从来都不属于前夫。
五年来,龙凤胎的降生,从未唤醒他心底半分的责任与温情;一双儿女的软糯可爱,从未融化他心底半分的功利与凉薄;家庭的温暖安稳,从未抚平他心底对投机暴富的执念与渴望。
从新西兰移民失败归国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就埋下了一颗偏执的种子:一定要赚回在海外消耗的存款,一定要靠着投机钻营,让财富翻倍暴涨,一定要再攒够资本,完成二次出国的执念,证明自己绝非无能,证明自己的“发财之道”永远正确。
五年来,他依旧游离在家庭之外,对一双儿女漠不关心、极少陪伴,对静姐的辛劳付出视而不见、毫无体恤,对家中的温暖与安宁毫无感知、毫不在意。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执念,全部都放在了一件事上——赚钱,赚大钱,用最快的方式,让手里的财富翻倍、翻十倍、翻百倍。
他整日奔走于增城、惠州之间,混迹在早年的投机圈子、生意酒局之中,四处打探风口、追逐热点、寻觅暴富门路。从地产短线炒作、民间高利贷、灰色贸易,到各类庞杂的投资项目,但凡能快速获利、门槛极低、看似回报丰厚的门路,他无一不热衷、无一不觊觎。
静姐无数次理性规劝、苦心阻拦。
她深知前夫投机本性难移、心性浮躁、缺乏风险把控能力,深知那些看似暴利的项目背后,大多藏着巨大的陷阱与骗局;她拿出自己多年稳健理财的经验,耐心劝诫他:财富要细水长流、安稳积累,投机暴富如同饮鸩止渴,看似诱人,实则万劫不复;她恳求他多看看年幼的一双儿女,多承担一点家庭责任,安稳度日、踏实谋生,一家人平安相守,远比虚无缥缈的暴富更珍贵。
可她的所有良言,在前夫眼里,都是妇人之仁、目光短浅、拖后腿的束缚。
他早已被贪念彻底吞噬,被一夜暴富的幻想彻底蒙蔽双眼,根本听不进半句理性的劝诫。他愈发暴躁、愈发偏执、愈发独断专行,动辄嘲讽静姐思想保守、不懂机遇、阻碍自己发财,甚至恶语相向、出言伤人,将自己的焦虑与戾气,尽数发泄在家人身上。
而檐下那窝日日呢喃、带来福缘的燕子,也渐渐成了他心底烦躁的源头。
在静姐眼中,燕鸣是温柔的生机,是命运的馈赠;可在被欲望灼烧得焦躁不安的前夫眼中,那日复一日、从早到晚的叽叽喳喳,是刺耳的聒噪、是扰人的烦音、是阻碍自己心绪宁静的晦气。
他满心都是财富翻番的算计、都是投机项目的焦虑、都是一夜暴富的执念,哪里容得下这几声无忧无虑的燕鸣?
2013年的盛夏,一个闷热烦躁的午后,积压已久的烦躁,终于彻底爆发。
彼时,前夫刚从惠州归来,在酒局上听闻了一个所谓的“绝佳风口”——惠州新兴的网络金融资金盘,号称高息返利、保本保收益、短期翻倍,背靠所谓的海外资本、大佬背书,无数同乡、熟人争先恐后入局,短短数月,不少人都尝到了短期返利的甜头,一时间,整个圈子都陷入了疯狂的投机狂热之中。
前夫本就被暴富执念冲昏头脑,听闻这般“稳赚不赔、快速翻倍”的门路,瞬间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认定这是自己翻盘逆袭、财富暴涨的绝佳机遇。
回到老宅,檐下燕子依旧叽叽喳喳,清脆的啼声在燥热的空气里回荡,在心烦意乱的前夫听来,格外刺耳、格外烦躁。
那一刻,被贪念裹挟、被戾气填满的他,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他固执地认定,这窝日日吵闹的燕子,是阻碍自己财运的晦气;是破坏自己运势的不祥;是让自己多年来屡屡受挫、始终无法暴富的根源。
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一言不发,径直搬来长长的木梯,扛起竹竿,踩着梯子,一步步爬上屋檐。
静姐正在屋内哄睡龙凤胎,听到院中的动静,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她慌忙冲出房门,正看见前夫站在屋檐之上,手中竹竿高高扬起,毫不犹豫,狠狠捅向那窝陪伴了老宅六年、孕育了无数生机、承载了静姐半生善念与福缘的燕巢。
“不要!住手!”
静姐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慌乱、痛心与哀求。
可一切,都晚了。
“哗啦——”
一声脆响,燕巢瞬间碎裂,泥土、干草、羽毛四散纷飞,散落一地。巢中尚未来得及离巢的雏燕,哀鸣坠落;原本日日盘旋、守护宅院的成燕,惊慌失措,凄厉哀鸣,在院落上空盘旋飞舞,久久不肯离去,一声声悲鸣,满是绝望与悲愤。
檐下多年的燕巢,一朝被毁;
守护多年的福缘,一朝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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