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尘凡蝼蚁,西荒劫起 第三章 夜修 (第2/2页)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了尘说的“心魔”,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读到晌午,林砚合上册子,闭眼尝试运转体内的气旋。
昨晚修炼的时候,气旋还很微弱,像一小团棉花在丹田里转。
现在再去感应,那气旋大了一圈,转得也快了些。
他按照铜印中传来的模糊感应,试着引导气旋中的灵气往外走,沿着经脉往四肢扩散。
灵气很听话,顺着他的意念往外走,走到一半就不动了——像水渠没挖通,堵住了。
林砚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灵气走到肩膀和胯骨的位置就停下来,前面像堵了一堵墙,冲不过去。
他想起城里的老翁说过,修行之人,第一关是打通经脉。
经脉不通,灵气只能在丹田里打转,没法用到全身。
有的人天生经脉就是通的,那是天赋异禀,万里无一。
大多数人需要靠修为慢慢冲开,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磨。
“真他娘的慢。”林砚骂了一句,继续运转气旋。
傍晚的时候,寺门外传来嘈杂声。
林砚站起来,走到前院。
山门还关着,几个僧人趴在门缝往外看,了尘大师站在台阶上,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林砚走过去。
“又来了一批逃难的。”一个年轻僧人回头说,“山下还有几个人在往上爬,后面跟着凶兽。”
林砚凑到门缝往外看。
石阶路上,七八个黑影正在往上跑,有男有女,跑得跌跌撞撞。
他们身后不远处,三头嗜血狼正沿着石阶追上来,跑在最前面的那头嘴里还叼着半条人腿。
“开门!”林砚低声道。
“不能开!”一个老僧拦住他,“开了门,凶兽冲进来怎么办?”
“不开门,那些人就得死。”林砚看了了尘大师一眼。
了尘捻着佛珠,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开门。”
几个僧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把门打开了。
林砚第一个冲出去,钢刀在手,三步并作两步,迎着那帮逃难的人跑过去。
石大壮扛着猎叉跟在后面,嘴里骂着:“操你娘的!”
那七八个人看见山门开了,跑得更快。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腿上渗着血,一瘸一拐,看见林砚冲过来,急声喊道:“后面!后面有狼!”
林砚没停步,从他身边跑过去,迎着那三头嗜血狼冲上了石阶。
铜印发烫,那股镇邪的劲儿从胸口漫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嗜血狼突然刹住脚步,前爪在石阶上划出几道白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后面两头也跟着停下来,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林砚,夹着尾巴往后退。
林砚没追,站在石阶上,盯着那三头狼。
僵持了几息,三头狼转身跑了,消失在戈壁的风沙里。
那七八个人已经进了寺门,瘫在地上喘气。
林砚收了刀,最后一个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外——暮色降临,戈壁上的黑气又浓了几分。
了尘大师让人去给新来的流民安排住处,后院更挤了。
林砚回到屋里,石大壮也跟着进来,把猎叉往墙上一靠:“砚哥儿,你今天那一手真他娘的威风。”
“运气。”林砚坐到墙角,继续翻那本《静心咒》。
“啥运气不运气的,俺看你往那一站,那几头狼腿都软了。”石大壮蹲下来,压低声音,“是不是那个铜印?”
林砚没回答。
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铜印的力量是强,但不是他自己的。
了尘说得对,外物终究是外物,哪天铜印不认他了,他就又变回那个卖炊饼的废物。
他得自己修炼,靠自己变强。
天黑透了。
林砚合上册子,闭上眼睛,继续运转气旋。
灵气在丹田里转,一圈,两圈,三圈。
他试着引导灵气往肩膀冲,冲了一次冲不过,冲第二次还是冲不过,冲第三次的时候,堵住的那地方突然松动了一下,像石头缝里挤出了一丝风。
有门。
林砚稳住心神,不再蛮冲,让灵气一点一点地往那个方向拱。
每次松动一点点,像用钝刀割肉,慢得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肩膀处“啪”地一下,像有什么东西通了。
灵气顺着那条刚打通的缝隙往前流,虽然慢,但确实在流。
林砚睁开眼睛,满头是汗。
石大壮已经睡了,鼾声如雷。
窗外,月光惨淡,风沙声一阵紧似一阵。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用力一握,掌心传来一股微弱的气流,虽然还不足以伤人,但比之前强了不少。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摸到了凡尘境中阶的门槛,但起码,他在往前走。
躺下没多久,林砚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头青牛,还是那个模糊的青衫背影。
但这次,那身影说话了:“经脉如河道,灵气如流水。河道不通,水无法行。河道的宽度,决定水量的大小。你今日打通了第一条经脉,往后还有更多的经脉等着你。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林砚想问什么,那身影已经消失了。
青牛踏云而去,留下一片苍凉的荒原。
梦醒,天还没亮。
林砚坐起来,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空落落的。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印记,又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
“一步一步来。”他对自己说。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比昨天又近了一些。
那座建在山崖上的古寺,孤零零地杵在风沙里,像大海里的一块礁石。
而他,一个三天前还在卖炊饼的凡人,正在这块礁石上,一点一点地,积蓄着活下去的本事。
他不知道风浪什么时候会来,但他知道,等风浪来的时候,他必须已经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