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韩松 (第2/2页)
像是他知道一些陈序不知道的事。
陈序没有马上回家。
他提着那个黑色手提箱,在街上走了二十分钟,绕了三个街区,确认没有人跟着,才进地铁站。
刷卡,上车,下车,换乘,再上车。
一路上,他都在想一个问题:韩松是怎么知道那块石板上刻着一个“序”字的?
那个没回来的人告诉他的?不可能。那个人没回来。
他见过石板?也不可能。如果他见过,就不需要陈序去找。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只有一个可能:告诉韩松石板位置的那个人,不是“进去的人”,而是“来自另一边的人”。
陈序的手心开始出汗。
如果他这个推理是对的,那韩松后面还有人。
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知道灰域深处有什么,知道石板长什么样,知道上面刻着什么字。
而韩松,只是中间人。
陈序在地铁的座位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做一个决定。
要不要继续?
十万块钱,够他活两年。把界引卖给韩松,他可以拿着这笔钱离开古玩街,找个正经工作,把出租屋换成更好的房子。
但那个果实修复他身体的感觉,他忘不了。
那种“被修复”的感觉,不只是身体上的。
是他活到二十五岁,第一次觉得——他可以不只是一个“收破烂的”。
地铁到站,陈序站起来,走出车厢。
他做了决定。
回到出租屋,陈序把门反锁,打开手提箱。
十沓钱,一万一沓,捆得整整齐齐。
他拿出一沓,抽出一张,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真钱。
然后他把钱放回去,箱子塞进床底下。
不花。先不动。当它不存在。
因为他知道——韩松给这十万块钱,不是买界引的定金,是买他的“参与”。
如果他拿了钱不办事,韩松不会放过他。
如果他拿了钱办了事,韩松会再给他更多钱。
这不是交易,这是投资。
而陈序,现在是韩松投资的标的。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界引,握在手心里。
温的。
界引有自己的规则。韩松说的。它会在某个人手里待一段时间,然后消失,再出现在别的地方。
那他在被“选中”的这段时间里,能做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尽可能多地了解灰域。
不是进去冒险,是进去——积累。
积累果实,积累碎片,积累信息。
等他知道得足够多了,他就不需要韩松了。
下午三点,陈序给韩松发了一条短信:
“我答应帮你找石板。但我有三个条件。”
十秒后,韩松回了:“说。”
陈序打字:
“第一,我要知道灰域的全部信息——你知道的,全部。第二,帮我处理从那边带回来的东西,不能消失。第三,我只负责找石板,不负责别的。”
三秒后,韩松回了两个字:“成交。”
又过了十秒,第二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咖啡馆。我带资料。”
陈序放下手机。
他没有高兴。
因为“成交”太快了。韩松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犹豫——说明陈序提的三个条件,都在他的预期之内。
甚至可能,比他预期的更低。
陈序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韩松说那个人“没有回来”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冷漠。
好像他早就知道那个人不会回来。
好像在陈序之前,已经不止一个人“没有回来”了。
陈序把界引放回枕头底下,关灯。
黑暗中,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个问题:
韩松让他去找那块石板,是真的希望他找到,还是希望他——“回不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陈序到咖啡馆的时候,韩松已经到了。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韩松把信封推过来。
“你要的资料。”
陈序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A4纸,打印的,有文字有图片。
第一页写着:
“灰域观察日志——第三版”
下面一行小字:
“本资料基于四次实地探索和两次‘未返回’案例整理。以下信息可能不完全准确,但已经是目前最完整的灰域记录。”
陈序翻到第二页。
上面写着:
“警告1:灰域存在周期性‘潮汐’,持续约6-8小时。潮汐期间,界引定位不稳定,不建议进入或停留。强行进入可能导致——‘滞留’。”
“警告2:巨型植物带内有活动生物。已观测到:灰速(小型、群居、回避性,无害)。石行(中型、独居、领地性,有攻击性)。不排除存在更大体型生物。”
“警告3:不建议食用任何未经检验的灰域植物果实。已有资料显示,部分果实有不可逆的生理影响。”
“警告4:从灰域带出的任何物品,需在24小时内进行‘稳定化处理’,否则会逐渐失去特性并最终化为灰烬。”
陈序的目光停在第三条警告上。
“不可逆的生理影响”。
他已经吃了三颗了。
但除了身体被修复,没有发现任何副作用。
他抬起头,看着韩松。
“我吃了灰域的果实。”
韩松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不意外。
“什么感觉?”
“身体被修复了。旧伤好了,疤痕淡了。”
韩松沉默了三秒。
“那说明你吃的那个品种,是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哪些品种安全?”
“我不知道。”
韩松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
“你是第一个从灰域带出果实信息的人。之前的探索者——没有人吃。”
陈序的后背又凉了一下。
没有人吃。
为什么?
是他们不敢,还是他们——没来得及?
他没有问这个问题。
因为他怕答案。
陈序把信封收好,站起来。
“我回去看资料。找到石板之后怎么联系你?”
“打我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陈序转身要走,韩松叫住了他。
“陈序。”
他回过头。
韩松看着他,说了一句让陈序记了很久的话:
“别死在那边。”
“那边的东西——不值你的命。”
陈序看着他,没有说话。
转身,走出咖啡馆。
阳光很烈。
他眯了眯眼睛,手插进口袋,摸到了界引。
温的。
他把信封夹在腋下,往地铁站走。
脑子里在回放韩松最后那句话。
“那边的东西——不值你的命。”
这句话听起来像关心。
但陈序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韩松在告诉他:那边的东西很值钱,但没有你的命值钱——因为如果你死了,就没有人帮我找石板了。
这不是关心。
这是提醒。
提醒他:你的命,现在是两个人的。
陈序走进地铁站,刷卡,上车。
车门关上,列车启动。
他靠在车门上,把牛皮纸信封从腋下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灰域观察日志——第三版”
他翻到“石板”那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目标物品位置:灰域东区,巨型植物带深处,坍塌建筑坑底,非人类骸骨胸腔位置。接近时需注意:石板周围有——”
最后一个字被涂黑了。
不是打印错误,是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划掉的。
陈序盯着那个被涂黑的字看了五秒。
韩松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那个字是什么?
危险?陷阱?还是——活着?
陈序合上信封,放进背包最里层。
不管那个字是什么,他都会知道的。
因为他要进去。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要先看完这本“观察日志”。
了解一个人,从了解他知道的东西开始。
了解危险,也一样。